銀七事一掛,銅三事一掛,皆無銘文。
玉佩兩枚、扇袋三個、荷包四個,里頭有若干銅錢和散碎銀子、以上皆是懸掛在腰間的物事,估計是人們方便之前忙著解開腰帶,沒有留意,掉進去了。
梳子兩個,玉兔搗藥耳墜一只、銀丁香一只、銀戒指一個、玉扳指一個,以及一支雕琢成并蒂蓮的白玉簪,白若凝脂,上頭刻著一行詩“禾稼如云歲事登,乃是資賢宅里人”。
“這刻得是什么玩意兒,不倫不類。”陶朱很是不屑,又忍不住嘲諷道
“禾稼如云歲事登出自宋代詩人陸游的一首田園古詩白發,意思是莊稼大豐收,后一句乃是資賢宅里人是宋代詩人徐鉉寫的月真歌,意思是歌頌深宅大院里賢良淑德的美人。好句都是好句,就是硬湊在一起不合適啊,怪怪的,估計是賣首飾的用來騙那些不懂詩文的土豪大老粗。”
陸善柔深深看了陶朱一眼,此人性格怪癖,喜怒無常,但應該讀過很多書,上次脫口而出劉秀和佩玉的名字出自“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王勃的滕王閣序是膾炙人口的名篇,知道出處或許正常,但是陸游的古詩白發,徐鉉月真歌都不是普通人能知曉的陸善柔自己就不知道。
但陶朱卻能信手拈來,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是現在兇案未破,不能糾結陶朱的身份。
三大桌子,都沒有任何東西符合兇器的特征。陸善柔摘下羊腸手套,扔了,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兇器,行院內已經搜了一遍,現在從命案現場開始,我親自梳理一遍。”這些呆差役是指望不上啦。
一切還得從最先開始的地方查起,臥房里的尸首已經驗過了,陸善柔命差役將尸體抬到門板上,儲在行院地下冰窖里,所有門窗打開,讓陽光傾斜瀉進來,一片光亮,連根頭發絲都藏不住。
先把床褥抖一遍,看是否有兇手行兇時遺漏的物品,沒有收獲。再看床榻,腳踏上發現幾滴血跡。
陸善柔半跪,趴附在地上仔細看,血滴呈圓形,邊緣一圈鋸齒狀波浪紋,“應該是從兇器上滴下來的。”
陸善柔站起來,把手里的拐杖幻想成兇器,“亂砍幾刀之后,兇手拿著兇器跑了,此時刀尖朝下,血從刀尖流下來,滴在腳踏上。”
陸善柔的拐杖直指房門口,“把通到門口的冰缸全部抬走,找血滴。”
為了降溫防腐,臥房滿是各種裝滿冰塊的容器。
這是一件奢靡的臥房,鋪著和田羊毛地毯,血滴在上面,即使后來被腳印和冰缸破壞了,也會留有痕跡,最初滴落的地方血跡最明顯。
血跡延伸到了房門口,在門檻上還找到了一滴完整的血跡。
但是到了院落,就不可能找到了,因為昨天下了一整晚的大雨,把院子里鋪的青石板路沖刷的干干凈凈,什么都沒留下,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陸善柔說道“弄些白醋來,噴在青石板上。”
這是干什么眾人皆啞然,唯有魏崔城雙目發光,不禁說道“水沖掉的血液遇醋會重現痕跡,梧桐居士所寫的續陸公案里第五回苦命女命喪黑客棧,癡情郎千里娶枯骨,陸青天就是用這個方法找到了苦命女埋尸所在,搗毀了殺人越貨的黑客棧,紅顏已變枯骨,千里覓芳蹤的未婚夫抱著一壇子枯骨辦了冥婚。”
公案話本小說愛好者魏崔城對三卷陸公案的情節倒背如流,連陸善柔這個原著作者都沒有他記得清楚。
因小說和現實不一樣,源于真實案件的話本會考慮閱讀者的喜好和情緒,選擇容易引起共鳴的部分進行再創作。
黑客棧是有的、消失的女人也是有的、白醋尋血跡挖出受害人也是有的,但愛情故事是陸善柔編的。
但也不是完全瞎編,未婚夫和枯骨成親的故事,源自于陸善柔的姐夫和姐姐,姐姐死后幾年,姐夫一直沒有走出思念,在乾魚胡同梧桐樹下自掛東南枝,殉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