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北京城按照里坊劃分,一共三十六坊,每個坊分若干個鋪房,一個鋪房管幾條街道,是最底層、也是最小的管治安的機構,比如陸善柔所住的澄清坊就有九個鋪房。
京城內外一共有六百七十個鋪房注各位看官可以理解為現代的街道派出所,只是鋪房的管轄范圍更小,現代北京有四百一十六個派出所,要得到所有鋪房反饋的消息,至少要半夜。
魏崔城說道“義父,你先去睡,我在這里等消息。”
經歷了太子離宮出走和鄭旺妖言案,牟斌憔悴了,一下子老了十歲,魏崔城面上淡淡,其實是心疼干爹的。
牟斌冷哼一聲,“現在知道叫義父了在北頂的時候,一口一個牟大人、指揮使大人。”
魏崔城說道“您想讓我繼續叫牟大人也可以的。牟大人。”
牟斌一把扯著魏崔城的耳朵,大聲道“叫干爹”
“干爹。”魏崔城揉著震麻了的耳朵,“聾了聾了,小點聲。”
這干兒子沒白養,還是惦記我的,一有消息就來為我分憂。牟斌滿足的躺下,貼餅子似的輾轉反側,說道
“我請陸宜人出山查案,她不肯。你沒有請她,她卻主動指點你。你和她究竟是什么關系沒那么簡單吧。”
“我們是房東和房客的鄰里關系。”魏崔城說道“干爹滿腦子不想正經事,大案未破,瞎想些什么”
牟斌氣笑了“你教訓我你是干爹還是我是干爹”
“睡吧,鬢發都白了。”魏崔城說道。他想起一夜白頭的李閣老,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苦惱,還是喂大象好啊
牟斌是兒子叫醒的,此時天快亮了,魏崔城拿著一張他剛統計完畢的紙,“根據六百七十個鋪房的密報,北京城內外街坊,中元節期間辦喪事的一共九十七家,包括西城的李閣老家,但是在這天出殯只有一家,在東城朝陽門外的三里屯,這家據說是死者八字大兇,死的日子也是大兇,陰陽生說以兇克兇,就擇了兇日兇時出殯下葬,但就地埋葬在了三里屯菜園子里,離北頂遠著呢。”
鋪房里有一個鋪頭,和若干個伙夫,按照所管轄的地區和人口的不同,最少三個伙夫,多則十幾個,甚至二十來個。鋪頭和伙夫們每天在自己的地盤巡邏,就幾條街,走來去熟悉的很,出殯這種大事,瞞不過他們,這個密報是可信的。
牟斌看著墻上的地圖,三里屯和北頂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地方,”所以,應該是假裝出殯,實為拋尸。”
魏崔城點頭道“干爹說的是。”
“下一步呢”牟斌問道。
“啊”魏崔城一愣。
牟斌邊嘩啦啦洗臉,邊說道“你覺得下一步該怎么查”
我是喂大象的啊,干爹魏崔城努力回想自己看過的公案小說,支支吾吾的說道“去查訪和做白事有關的店鋪、什么棺材鋪、紙扎鋪、香燭鋪、還有會吹奏嗩吶的樂工。那個溫嬤嬤是聽到大出殯才調轉了方向。我估摸別的過客也是聽見哀樂,都不想在中元節和出殯的隊伍碰上,怕撞邪,才遠離樹林湖畔。”
看來干兒子也不只是曉得喂大象嘛,牟斌也是這么想的,吩咐手下,“就按照他說的方向去查。”
牟斌洗臉更衣,對著魏崔城招手,“跟我走。”
“去哪兒”魏崔城十分警惕,就怕又是調虎離山之計。
牟斌說道“去北頂啊,我一個人去找陸宜人你放心”
當然不放心魏崔城跟在車上,他昨晚值夜,沒有睡,車上一顛就睡著了,但是馬車一到北頂停下來,他立刻就醒了,生怕牟斌丟下他,去找小寡婦。
牟斌看著干兒子誠惶誠恐的表情,暗道不好,干兒子怕是已經吃了俏寡婦的迷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