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回宮,弘治帝龍顏大怒,決定徹查鄭旺妖言案,錦衣衛指揮使牟斌罕見的用了雷霆手段,連夜帶人抓捕相關人員,空蕩蕩的詔獄一下子熱鬧起來,但唯獨找不到鄭旺和吳太監一家人。
起初牟斌懷疑吳太監提前得到風聲,攜家帶口,借口上香,畏罪潛逃,但是錦衣衛搜了吳太監的家,沒有任何收拾金銀細軟的跡象,就是一次普通的上香。
再然后,就是陸善柔在湖里撒網,把吳太監一家人撈上來了。
陸善柔問“錦衣衛在林地和湖畔有沒有找到裝包子的竹籃北頂的竹籃是找篾匠專門定制的,籃子上有個漆繪的泰山娃娃。”
來拜碧霞元君最多的就是求子,最靈驗的也是求子,所以北頂送給香客們的禮物多半有描繪泰山娃娃的圖案。
魏崔城搖頭,“沒有,估計沉到湖底了。”
“這里是北頂。”陸善柔把桌上的茶壺擺在中間。
“這里是林中湖畔。”陸善柔把一個杯蓋放在茶壺東北角。
“這里是吳太監仆人馬車等待的路邊。”陸善柔把一個杯子放在茶壺正南的方向。
“等待的馬車和湖畔南轅北轍,所以吳太監一家絕對不會經過這里。”
陸善柔用手指沾了沾水,在茶壺和杯蓋之間畫了一道蜿蜒的曲線,“這是他們回馬車的路線,擠滿了香客和趕集的人,連車都趕不進去,一路上都沒有偏僻的地方。”
陶朱有些不信“居然有那么多人來北頂碧霞元君并不是朝廷祀典里的神,只是民間的非禮之瀆,嚴格來說,還屬于淫祀。”
簡單的說,就是碧霞元君目前并非官方認可的神,得不到官方拜祭。
陶朱長在宮廷,當然不知道碧霞元君會在民間有如此龐大的信徒,碧霞元君最靈驗的是求子,然后是求財,正好是普通老百姓最在意的兩件事,所以香火鼎盛。
魏崔城很煩陶朱總是打斷陸善柔的推演,在芳草院的時候就是這樣,說道“老百姓喜歡這位女神,朝廷不承認有什么關系。什么非禮,什么淫祀,就你話多。”
魏崔城愛屋及烏,心想陸善柔還在北頂出家,修行過三年,你敢說這里不是好地方
鳳姐說道“我可以作證,來北頂的人非常多,那天溫嬤嬤趕著驢車帶我們來北頂,也是堵在半路上不得動彈了,幸好溫嬤嬤路熟,去了田埂小道,輾轉才到北頂的后門。”
陶朱聽鳳姐都開口了,曉得自己不對,趕緊道歉,說道“對不起,我剛從山東來,初來乍到,不了解這里的情況,讓諸位見笑了,恕罪恕罪。”
牟斌心道就知道你是來拖后腿的
牟斌說道“我這個親隨年紀小,口無遮攔,陸僉事莫要理他,請繼續。”
天氣熱,剛剛用水畫出來的曲線都快干了,陸善柔又沾了水畫了一條,“這條路全是人,堵得車都進不去,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七個人吃了冰碗中毒,一人被刺,一人被勒死,這么大的動靜,居然沒有任何路人發現不對”
魏崔城立刻附和道“我在陸公案看過,砒霜中毒相當痛苦,先是肚子疼,嘔吐,全身抽搐,而后七竅流血而亡,七個人在鬧市中毒發,肯定會引起騷亂,怎么沒有路人覺察呢”
陸善柔頓首道“鬧市、冰碗、毒發、滅門、拋尸。我現在還不知道兇手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我確
定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我們要找的,起碼是三人以上的團伙。”
牟斌問“陸僉事確定是團伙作案”
“嗯。”陸善柔點頭道“因為我們陸家就是被團伙滅門的。滅門當晚,隔壁鄰居無人覺察。那晚是元宵節,沒有宵禁,徹夜狂歡,兇徒們故意點燃鞭炮,掩蓋他們殺人的動靜。”
“他們當中,有專門毒殺看門狗的;有專門點鞭炮,確保鞭炮聲不間斷的;有專門殺人的;有專門搜羅各個屋子金銀細軟的,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所以,在鬧市中將一家人滅口,還能做到不被人發現,這個團伙絕非烏合之眾,定是手上有過人命的慣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