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想假裝與他同床共枕,以此糊弄稍晚就要進門檢查元帕的主院管事,并非要做那檔子事。
“世子”
她偏開頭,雙手撐在男子肩頭,哆嗦著舌頭解釋起自己的初衷。
胸膛下,香軟的身子劇烈戰栗,通過薄薄的料子,滲透過來,裴衍曲起膝,半跪在女子上方,喉嚨輕滾地問道“我會錯意了”
“是的。”稍稍拉開的方寸距離,也夠秦妧緩釋緊張了。她竭力控制著起伏的軟胸,呼吸急促道“請世子躺在里側。”
“我習慣睡在外側。”
收回腿,裴衍將顫栗的小女人往里推了推,和衣躺在床邊,掖過被子蓋住了她。
長指一勾,落下帳來。
空間變得狹小,飄散著雪中春信的味道。秦妧裹緊自己,偷偷覷了一眼背對她的男子,艱難地咽下嗓子。
而隨著帳簾落下,周遭變得安靜,甚至能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陌生的男子躺在身邊,秦妧毫無睡意,可邀約是她提出的,扛也要扛完。
她翻個身,與裴衍背對,緊緊閉上眼,催眠著自己。
漏刻嘀嗒嘀嗒記錄著時辰,不知不覺,已到辰時。
隔扇被輕叩,旋即,身穿青素緞衣的老嫗走進來,朝著緊閉的帳子行了一禮,“老奴請世子、大奶奶金安。”
見帳有拂動,薛媽媽躬身上前,抬起雙手,“請讓老奴檢查元帕。”
一只大手伸出帳子,將元帕遞給老嫗。
“備水。”
聽出是世子的聲音,薛媽媽恭恭敬敬地向外退去,“是。”
沒一會兒,丫鬟婆子魚貫而入。
正在秦妧思量要不要親自服侍裴衍梳洗更衣時,裴衍已起身走向房外,并吩咐仆人們好生伺候她。
晨昏定省,侍奉婆母,是每個新婦都要經歷的。安定侯府是士族,仆人眾多,加之楊氏用慣了舊侍,并不需要秦妧費力,也就省去不少禮儀。但媳婦茶是必不可少的。
梳洗后,秦妧由暮荷綰起驚鴻髻,斜插一對钑鏤蝴蝶珠花,裊娜纖纖地走出正房,與已在房外等了一會兒的裴衍一同走在游廊上。
一對清雋璧人,新婚的頭一日不顯儇佻,反倒客氣疏離,勢必會讓眼尖的人看出貓膩。為了不露餡,秦妧低頭陷入天人交戰,不知該不該主動伸手搭上世子的臂彎。
會不會被甩開呢
世子顧全大局,溫文爾雅,應該不會的。
懷揣忐忑,秦妧隔著蜀錦寬袖,輕輕抓住了裴衍的肘窩。
余光早已瞥見她略顯遲疑的小動作,裴衍未見不悅,還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速度。
兩人一同走出素馨苑,來到家主和主母居住的辛夷苑。
此時,裴勁廣和楊氏已坐在堂屋內,就等著喝上一盞媳婦茶。
陪同在座的,有裴氏的叔父輩、嫡系三房的小夫妻、未出閣的幺女裴悅芙,以及楊氏的侄女楊歆芷。其余的,都是裴勁廣的側室和庶女。有大夫人和嫡系在,側室和庶出們連個座位都沒有。
秦妧隨裴衍走進門時,視野之內,每個人的表情都夠她好好琢磨一陣了。
裴勁廣和楊氏的跟前擺放著蒲團,秦妧提裙跪在上面時,接過薛媽媽手里的茶盞,對著威嚴又不失親和的公爹恭敬道“父親請用茶。”
裴勁廣笑著捋捋短須,四旬的年紀,俊逸猶在,一雙眼卻不似長子清澈,“好孩子,日后,你就是裴氏的長媳,與裴氏榮辱與共,切記唇揭齒寒的道理。”
一旁的楊氏睨了丈夫一眼,略有不滿。次子失蹤,長子代為娶妻,身為父親,非但不覺得難堪,反而親近這個被外人成為“禍水”的兒媳,真不知是太不在意次子的安危,還是太喜歡長子,愛屋及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