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的白圭尚有瑕疵,遑論是一幅畫。楊氏所言確無不妥,是在陳述事實,令對面的敬成王妃啞然失聲,有種自己不夠大度,蓄意找茬的狹隘感。
臉頰火辣辣的,敬成王妃執盞飲了口茶,卻因心不在焉燙了舌頭,又不得不保持端莊,不想叫人看了笑話。
將一切盡收眼底,秦妧心口又冉起了絲絲暖意,婆母在沒有見到那幅畫的前提下,毫無顧慮地維護了她,是真的將她當做家人看待了吧。
與外冷內熱的人打交道,往往會在相處的細節中,感受到意想不到的溫暖。秦妧輕提嘴角,主動上前為兩位長輩斟茶。
離開字畫行時,秦妧將挑選的畫作放在車廂內,轉頭對楊氏道了聲謝。
楊氏捻起桌上的一顆酸梅含進嘴里,酸得皺起臉,“說什么見外的話”
品嘗完酸梅,她撩起車簾看向街面的店鋪,“咱們再去一趟馥糕坊,買些老三媳婦愛吃的杏仁酥吧。”
“好。”
擔心長媳為此吃味兒,楊氏解釋道“老三媳婦剛懷上,恐有小產的可能,我這個做婆婆的,是會多傾向于她那邊,你需擔待些。”
“兒媳明白,母親不必多慮。”
“你是個明事理的。”楊氏寬慰地點點頭,又想起丈夫離京前叮囑的事,也就一并道了出來,“按著長幼排序,侯爺是希望長房先傳出喜訊,如今讓三房搶了先,你夫妻二人也該上上心。當然,這不怪你,是我這個做娘的沒有管好兒子們。”
“母親言重了,兒媳會加把勁兒的”秦妧答應得利落,可心里不是個滋味,想起晨早對暮荷說的話,又開始糾結了。
后半晌,秦妧如往常那般,遣人去了一趟內閣官署打聽裴衍是否回府用膳,卻見暮荷換了一套碧色對襟絺衣走進東臥,兩襟各露出一大截鎖骨,脖子上還多了一條钑花鏈子,直抵抹胸的上緣。規矩中透著一絲刻意。
秦妧摘下鬟上的燒藍銀篦時,打量了暮荷幾眼,心里不太舒服,可閘門是自己開的,也怪不得暮荷起了私心。
只是,若按著規矩,主母在徹底發話前,即便侍女做好了準備,也不可邁出蓄意勾引的第一步。
“暮荷。”
“奴婢在。”
“把衣服攏一攏。”
暮荷立即掩好衣領,低頭做起自己的分內事。
素馨苑的管事回來后,站在正房門前恭敬道“大奶奶,世子一會兒便回府。”
秦妧道了句“有勞”,忙讓廚役準備膳食。
裴衍不忌口,也無特別中意的菜肴,對廚役們而言,是最好伺候的主子了。
華燈初上,裴衍回到府上,先去楊氏那里請了安,還被勸說該去三房那邊送上祝福。
裴衍知道聞氏是無辜的,當著母親的面沒有拒絕,想著讓秦妧備著禮品送過去。
回到素馨苑時,見一身石榴紅裙的秦妧等在廊下,他徑自走了過去。
“肚子還難受嗎”
哪想到他會記得這事兒,秦妧輕輕咳了聲,用以掩飾尷尬,“好多了,讓兄長記掛了。”
一口一個兄長,還真是叫順溜了,裴衍剛要揶揄兩句,卻被視野中突然出現的碧綠身影擾了注意力。
暮荷蓮步上前,低眉順目,“世子、小姐,飯菜備好了。”
感受到暮荷的殷勤,秦妧有種說不出的被動,然而是她自己搬起的石頭,又能怨誰
“兄長,可以開膳了。”
在聽得這聲稱呼后,暮荷滴溜溜轉動著眼珠,在兩人之間來回偷瞄。新婚沒多久,小姐就能將世子往外推,很可能說明她心里還有二爺,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