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榆搖開玉骨折扇,將繪有搖錢樹的扇面平放在帥案上,男生女相的臉上泛起笑意,“好說。”
裴勁廣哼笑一聲,示意師爺呈上紋銀百兩,“本帥給的報酬多,很怕先生的扇面承不起重。”
“這就不勞侯爺費心了。”唐九榆執起案上的筆,寫下兩個字,剪裁成型后,又從袖管里掏出一只縮殼的小烏龜,將那兩個字貼在了龜殼上,提唇笑道,“老朋友走吧,一起去尋人。”
小烏龜露出腦袋和四肢,慢悠悠爬向門口,龜殼上明晃晃貼著兩個字裴灝。
若不是了解唐九榆,非要覺得他是個故弄玄虛的江湖騙子。
裴勁廣扶額,懶得看他耍寶。這些日子為了盡早回到總兵府,可謂連夜奔波,半點不得歇,尋常人需要一個月的路途,讓他縮短成了十日,差點就積勞成疾了。
跟師爺交代了幾句,他起身走向后院,還未推開正房的門,就收到了一封來自皇城的信。
楊氏親筆。
拆看完信函,裴勁廣怔了片刻,捏著信跨進門檻。
老三媳婦有喜了。
這是一件大喜的事,可身為父親,裴勁廣卻沒什么情緒波動,還修書一封,讓妻子督促長子和長媳早日孕育子嗣。
后半晌細雨綿綿,秦妧帶著阿湛從衛老夫人那里離開。
衛老夫人的癔癥時好時壞,但即便清醒著,也不知阿湛是自己的孫兒,只當是侯府的小輩兒,一時興起來探望她。
阿湛沒有失落,心智超于同齡孩子的他,陪老夫人靜坐在那棵兩年樹齡的小樹旁,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一直到離開,都是揚著笑臉,可剛一坐進馬車,就恢復了沉默。
秦妧揉了揉他的腦袋瓜,問他明日要不要去劃船。
“明日要是還下雨呢”
“下雨才有意境。”
阿湛盯著秦妧恬靜的臉,小大人似的問道“是嬸嬸想去嗎”
秦妧哭笑不得,“就當陪嬸嬸吧。”
已入申時,秦妧想著帶上阿湛一同去接裴衍下值,前提是,裴衍今日不繁忙,能正點離開內閣。
原本作為長媳,在新婚后該幫著婆母料理中饋事宜,可考慮到阿湛缺少陪伴,秦妧這段時日的任務,就是陪伴阿湛。
閑來無事,秦妧帶著阿湛逛起了宮城前的幾家鋪子,發覺阿湛對插花感興趣,便從一家鮮花鋪子選購了琮式瓶,又按著阿湛的喜好,選取了雪柳、菖蒲、文心蘭等花枝,然后一同坐在鋪子的屏風后,由老板娘手把手教授起來。
一刻鐘后,去往宮門前傳話的老邵找了過來,說世子今日沒有上值。
想起裴衍提早離府,秦妧不禁疑惑,等完成插花,便帶著兩人回到府上,一直到亥時也未見裴衍回來。
夜半前,侯府燈火無闌珊。秦妧換了一件涼快的襦裙,獨自坐在美人靠上,手搖團扇,望著雨后的熠熠繁星,默默等待著裴衍。
夜里還有些微涼,茯苓為她披上了云肩斗篷,“世子不知何時才回來,奶奶還是回屋吧。”
秦妧搖頭,繼續趴在欄桿上等待。她今晚有求于裴衍,想要主動乖巧些。
星光映在她披散的長發上,暈染開一抹抹光暈。
亥時三刻,當葫蘆門外傳來馬匹的咴兒咴兒聲時,秦妧站起身小跑過去,婀娜的倩影掃過一根根廊柱。
來到葫蘆門前,她躲在一旁,以團扇遮住口鼻,悄然歪過頭,在瞧見一道清瘦身影時,猛地跳了出去,想要嚇來者一跳。
然而嚇是嚇了,卻沒有嚇到裴衍,反而嚇到了跟過來的魏野。
一聲尖叫劃破寂靜,除了他三人,其余人都低頭忍起笑。
秦妧囧,略帶歉意地看向驚魂未定的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