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楊氏過來說了些暖心窩子的話,“你要覺得委屈,就晾晾時寒,有為娘撐腰,不必顧慮其他,但別氣壞身子就行。”
秦妧搖搖頭,當著婆母的面自然不會流露哀怨,“昨夜也有兒媳的不是,不都怨世子。”
楊氏拍拍她的手,寬慰了幾句,又說起另一樁事。
半月后是賞花宴,今早宮里的提筆太監親自來傳話,說是太皇太后想見一見安定侯府的長媳。
作為臣妻,秦妧自是推拒不了。
“那日辰時,你隨時寒入內廷,衣裳首飾都要提前備好,不可失了禮數。”
“兒媳記下了。”
秦妧頗為頭大,希望太皇太后不會主動提起那幅畫。
傍晚落日熔金,裴衍早早回府,還帶回了一馬車的小玩意兒,都是女兒家喜歡的物件。
前院的仆人們竊竊私語,說世子在把大奶奶當小孩子哄。
看著進進出出抬送紅木箱子的仆人們,秦妧板著小臉坐在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點涂著胭脂,想讓自己氣色好一些。
她答應帶阿湛去泛舟,不想食言,即便阿湛表現得并不在意,但她知道小孩子很看重承諾,因為自己就曾因母親的一句承諾翹首以盼,又因母親忘記承諾而倍感失落。
聽妻子說要去渡口,裴衍并不放心,擔心她身子不適,但又不想再惹她生氣,于是暗中安排了兩名隱衛相護,又叮囑她早些回府。
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的男子,秦妧心里不是滋味,一直以來,除了昨夜的失控,他都是溫柔有禮的,可經歷了昨夜的事,又忽然覺得,他給予她的溫柔中,帶了股勢在必得。
他太過老成,而她還很稚嫩,稚嫩到過于被動。
當然,單單論起昨日的爭執,他們都有責任,都說了氣話。若能心平氣和,也算不得什么矛盾。
余光瞧見站在隔扇外主動示弱的男子,秦妧繼續上妝,當作沒有瞧見。
裴衍也不逼她接受歉意,等目送一大一小坐上馬車,他回到書房,卻是事倍功半。意識到有些事需要更主動些,他乘上自己的馬車,跟了過去。
秦妧人抵達渡口時,天空下起毛毛細雨,淡白煙波籠罩水面。
雖已拉開夜幕,又下起了雨,但岸邊燈火璀璨,泛舟的人不少。
船夫收了銀子,攙扶著秦妧、老邵還有阿湛上了烏篷船。
老邵在做侯府馬夫前,當做漁夫,深諳劃船的技巧,沒讓船夫跟著,自己搖起雙槳,唱起了山歌,“坐好嘍,咱們出發。”
秦妧執傘坐在烏篷外,看著一艘艘木船劃過,只覺愜意。她拉過阿湛,一同辨認起月下的水鳥。
可當烏篷船劃向深處時,一艘畫舫駛了過來。
透過紗燈的光亮,秦妧看清了站在船頭的兩人。
一大一小,乃是敬成王府的嫡長女肖涵兒以及小世子肖策。
還真是冤家路窄。
兩撥人都注意到了對方。
肖涵兒仔細辨認后,嗤了一聲,拉住弟弟就要回到艙中,“晦氣。”
九歲的肖策抽回袖子,低頭盯著斜下方的烏篷船,認出了坐在上面的女子正是年前投奔父親而來的“前室之女”秦妧,目光瞬變。
“姐,是她。”
肖涵兒不想因為看見討厭的人壞了心情,邊走邊勸“咱們換個方向,別跟他們湊熱鬧。”
肖策卻站著沒動,那種由內而生的優越感蠢蠢作祟,如同在看待不值錢的“東西”,掏出櫸木彈弓射了出去,正朝秦妧。
自幼隨父練習射箭,短射程內,箭無虛發,更遑論是極為好上手的彈弓。
眼看著小鐵丸襲了過來,秦妧剛要抱住阿湛附身避開,卻被阿湛搶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