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了下來,老邵的聲音隨之傳了進來。
“世子,大奶奶,到地兒了。”
秦妧這才退離開,眼看著與那些寶珠一同掉落在地的腰封,彎著眼欣賞起男人的狼狽。
可她低估了裴衍,別說還身處在車里,就是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會因為衣衫不整而陷入倉皇。
只見他彎腰撿起腰封,慢條斯理地系回腰上,隨即掐了掐女子的臉,從容淡然地從她身邊走過,率先下了馬車。
很快,車外傳來了官員們的談笑風生。
秦妧撩開簾子偷偷打量,見裴衍筆挺地站在人群中,翩翩的氣度最是打眼。
正當她撂下簾子時,裴衍自人群中走來,攤開手掌,遞向了她。
秦妧順勢握住,在眾目睽睽下,被裴衍抱下了馬車。
一對玉質金相的璧人,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因著沒有戴幕籬,秦妧竭力讓自己表現得落落大方,可還是攥緊了裴衍的小臂。
裴衍輕輕掐開她的手,附身耳語起來,看起來感情很好,打破了很多人在他們大婚那日的猜測。
不少為裴衍感到可惜或不值的世家子弟,在看到秦妧的容色后,暗嘆不已,甚至覺得裴衍非但不虧,還得了個大便宜只是可憐了那個至今無蹤跡的侯府二爺。
由太皇太后坐鎮的百花宴,不似帝王宴那般莊嚴肅穆。
戌時二刻,賓客們隨駕移步皇家別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假石垂藤的小徑中,對飲望月,執扇撲螢,沒有因為靄靄霏霏的小雨,就壞了興致。
蟹青六角銅亭內,被一眾誥命婦簇擁的太皇太后笑呵呵看著幽徑中的年輕女子們,笑說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返老還童。
敬成王妃坐于其中,挽袖為太皇太后剝起自南方呈送的新鮮荔枝,“老祖宗若是返老還童,這滿園的繁花都將黯然失色。”
她今日穿了一件撮花工藝的錦纈長裙,雍容華貴,束胸貼腰,極好地凸顯了身段,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張揚的美。
加之肖逢毅近些年深受天子重視,她這腰桿啊,挺得更直了。
如今再沒人敢當著她的面暗諷她是下嫁,畢竟她眼光好,挑了個后來居上的男人。
看她那殷勤又清傲的姿態,幾名貴婦互視幾眼,其中一人稍微了解一些肖逢毅拋妻棄女的事,笑著看向太皇太后,“老祖宗不是想見安定侯的長媳么,可要將她傳來作陪”
“是啊,倒是把那丫頭給忘了。”太皇太后抬抬手,示意候在亭外的女官前去傳喚秦妧。
敬成王妃放下紫砂壺,淡淡瞥了一眼起刺兒的貴婦,可礙于太皇太后在場,也計較不得。
少頃,亭中的幾人遠遠瞧見一抹纖細身影從崇崛嵯峨的山石那邊走過來,閉月羞花,儀靜體閑,氣韻如潭中皎月。
沒有伈伈睍睍的小心拘謹,行禮時落落大方,令人頓生好感。
故意找刺兒的貴婦發出咄唶贊嘆,“美人配紅衣,傾國傾城。”
其余人不免看向同樣身穿紅衣的敬成王妃。
雖同是紅色系的裙裾,秦妧明艷中不失清雅,給人以脫俗的美感。
然敬成王妃的打扮,就過于濃艷了,又骨相、面相皆遜于秦妧,相比之下帶了點庸俗。
再談兩人的夫君,裴衍比之敬成王,握有更多的實權,這就讓那幾個看不慣敬成王妃的貴婦,在攀比上扳回了不止一成,即便秦妧明面上是局外者。
但艷壓就是艷壓,連太皇太后都開口夸起了亭外的女子,“不愧是安定侯府的長媳,真是足夠打眼兒。丫頭過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秦妧邁開蓮步,乖順地坐到了太皇太后身邊,感受到幾名貴婦對她的贊美并非恭維,而是在針對敬成王妃,更覺痛快。
太皇太后上了年紀,不宜久坐,與秦妧聊了一會兒,就由女官攙扶著去往閣樓休憩,留下幾人在亭中繼續虛以委蛇。
幾名貴婦圍著秦妧打轉,明顯有排擠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