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成王妃倍感不快,尋了個理由,起身離開了。
少了敬成王妃,貴婦們意滿離場,各自找樂子去了。
秦妧搖著團扇起身,走向了花團錦簇的曲徑中。
裴衍等重臣不能靠近女賓這邊,在另一處園子閑坐,是以,沒有玩伴的秦妧落了單,一個人于稀薄燈火中尋找起畫師,想要為阿湛帶回一幅錦帶花圖。
正當她坐在花叢的小椅上,等待尋來的畫師完成畫作時,斜后方走來一道人影,豐腴富態,衣裙透香。
沒有起身行禮,秦妧吹吹手中熱飲,語氣平平,“王妃擋住燈火了。”
見畫師主動移了個位置繼續作畫,敬成王妃站著沒動,“你這身打扮很漂亮,可本妃怎么看怎么覺著,紅裙穿在你身上有些違和了。”
秦妧抿了一口熱飲,淡笑道“我是裴相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何不能穿紅裙倒是王妃,名為正室,實則驅人發妻,鳩占鵲巢,與心思歹毒的妾沒多大區別。”
“你”
將高門女比作妾,乃是一種羞辱。自幼被眾星捧月的敬成王妃哪能容忍,“秦妧,再怎么說,本妃也是你的長輩,奉勸你注意輩分和言辭。”
秦妧站起身,身量雖只及裴衍的喉結處,但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與敬成王妃面對面站立,勝出了一個拇指的高度,氣勢上占了上風。
屏退畫師,她疏了眉眼,將手中的瓷盞直接擲在地上。瓷盞應聲而碎。
“好,算晚輩冒失,頂撞了王妃,那就贈予一禮,以示歉意。”她上前一步,掏出一幅袖珍的畫像,塞進敬成王妃的手里,并道出了畫中女子所住的街巷,笑著轉身走到畫架前,取下了那幅還未完成的畫作,慢悠悠地離去。
不明所以的敬成王妃攤開畫像,愣了又愣,一時竟分不清,這上面是個年輕的女子,還是秦妧生母年輕時的模樣。
再聯系秦妧的女子住所,渾身的血液瞬間僨張。
不多時,尋到畫師繼續補畫的秦妧聽說敬成王妃攜女先行離去,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想來,今晚的敬成王府要預熱一場“鬧劇”了。
另一邊,農舍木榻上,裴灝被一口苦湯嗆到,劇烈咳嗽起來,肋骨俱震,心肺皆痛,纏綁在身上的布帶也滲出了血。
榻邊的小冷梅趕忙替他擦拭嘴角,又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二爺。”
裴灝虛弱地問“裴衍究竟要置我于何地”
不殺,不放,困在這里,究竟是何意
小冷梅搖搖頭,繼續強行喂他喝湯藥,“傷筋動骨需百日,二爺先養好傷再說吧。”
裴灝別開腦袋,慘白著一張臉,叫她滾出去。
往日談笑的畫面盡碎,如同褪了鏡花水月的唯美外衣,露出真實丑陋的一面。裴灝直截了當道“不必想著趁虛而入,你在我眼里,現在不過是裴衍的一條狗罷了,識相就快點滾。”
小冷梅坐著沒動,強行喂完最后一勺藥,才冷笑道“那二爺呢不過是被困的囚鳥,連抵抗我的力氣都沒有,拿什么和世子斗世子給我誘你上鉤的期限早就過了,我現今還能留下,不過是個做苦力的二爺也不必挖苦諷刺了,我啊,對你沒報希冀。”
裴灝怒火中燒,可又覺得她說的是事實,自己能拿什么斗呢
肋骨折了能愈合,但兄弟情破裂,再沒了重圓的可能。
既然裴衍根本不顧及兄弟情,那他又有什么好顧慮的。
冷月從窗欞映入他的眼,映亮了眼底未湮的恨意。
暗夜幽幽,小冷梅聽見了來自分岔路口的“風聲”。
“你留在這里,什么也得不到,跟我做筆交易吧。”
“二爺的意思是”
“想辦法把我的下落放出去,成與不成,我都會許你今后的富貴榮華,只要我能有命離開這里。”
小冷梅沉默了,他們兄弟也有像的地方,譬如在承諾上面,不同于別人許以金銀珠寶,他們的承諾是包攬她日后的一切。聽著多吸引人啊,卻處處是荊棘,稍有不慎,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