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從長子對自己的態度來說,應該是還不知曉那件事,灝哥兒若真的被禁錮,那便是抗住了拷問。
裴勁廣捏了捏額骨,忽然意識到,當年第一個勸他收留秦妧的人就是長子
不算清澈的眼底泛點漪淪,裴勁廣眉頭緊皺,再次傳來陳叔,讓他加派人手即可入京。
曛旭交替,大雨瓢潑,沖垮了湘玉城附近的幾座堤壩,一大早,裴勁廣就尋來了當地的知府,商討起轉移災民的問題。
裴衍作為朝臣,在面對災情時,自是責無旁貸,與父親和知府一同前往各堤壩查看情況。
秦妧則在裴勁廣的鼓勵下,與陳叔一起開了糧倉,接濟入城的難民。
總兵府上下全都忙碌了起來,不知不覺到了傍晚。
當落日余暉從濃云中擠出縷縷光束時,這場十年罕見的暴雨終于停歇。秦妧放下米袋,望了一眼漸漸酡紅的蒼穹,聽見了飛鳥遏云般的啼叫。
另一邊,裴衍與當地的橋梁主墨匠師商討好了修繕堤壩的初步計劃,就打算駕馬回城。
在裴勁廣的目光示意下,知府趕忙攔下裴衍,“裴相留步下官今日得見裴相,實乃萬分榮幸,敢問裴相能否賞臉,移步城中醉春樓,共飲一杯薄酒也容下官向裴相稟報一下近些年湘玉城的治理情況”
平定治安關乎國祚,裴衍沒有拒絕,也想借此了解一下總兵府于當地度支的占比。
淡笑了下,裴衍頷首,默許了知府的邀約。
裴勁廣笑稱不便探聽,帶著一部分人馬先行離去。
裴衍和知府等人來到城中小有名氣的醉春樓,菜過五味時,正事已談得差不多,知府又點了一大壇狀元紅。
捧著狀元紅走進來的侍女,身穿花軟緞齊腰百褶裙,搭配一條桃白色繡花抹胸,走起路來搖曳透香,吸引了門侍們的視線。
來到主桌前,女子屈膝行禮,朱唇含笑,“小女冬絮,這廂有禮了。”
放下酒,她徑自走到疏簾瑤琴前,彈奏起了雅致琴曲。
知府笑著為裴衍倒酒,介紹起這名喚作冬絮的女子,“家道中落的清倌人,琴技一絕,旁的恩客一擲千金,也未必能聽上一曲。下官不才,將她喚來,只為給裴相助興。”
裴衍夾起盤中熗筍嘗了一口,面上依舊和悅,卻沒有接知府遞來的酒,“一曲千金,一酒萬兩,本官客可承受不起。”
知府噎了噎嗓子,自知失言,趕忙開口,“冬絮姑娘是慕名前來,不收分文,還請裴相不要誤會。”
七弦若出風塵匣,自是帶了哀怨,冬絮輕攏慢捻間,凄凄掩抑,像是從淩淩寒窟走出的可憐人,祈求著傾聽者的理解。
十歲琴技就已爐火純青的裴衍怎會聽不出女子絕妙琴音中的凄楚,如玉的面容分溫淡,裴衍沒去在意女子想要表達的愁紅怨綠之苦,拿出錦帕擦了擦嘴角,淡笑道“酒足飯飽,多謝款待,今日之宴就先到這兒吧。”
誰敢攔說一不二的次輔啊,知府趕忙起身相送。
時至戌時,秦妧陪周芝語去往唐宅,與阿湛相處了小半個時辰,便乘車回到了總兵府。
甫一入府就被陳叔攔下。
“大奶奶,侯爺有請。”
陳叔是裴勁廣身邊的老人兒,等同于魏媽媽在裴衍那兒的分量,秦妧禮貌頷首,與其步入裴勁廣的書房。
書房內擺設著一色的香樟木家什,古樸大氣,不失雅致。秦妧沒有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對著帥案前的男子斂衽一禮。
公爹在子嗣外出期間召見兒媳,于理不合,秦妧不愿失了規矩。
裴勁廣放下書卷,請她入座在雨后的庭砌涼亭,并命陳叔送上茶點。
閑聊了一會兒家常后,秦妧為裴勁廣斟茶,直截了當道“父親約兒媳前來,是有什么事要叮囑吧,兒媳洗耳恭聽。”
確實是個較為聰慧的女子,就不知夠不夠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