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算著長子回來的時辰,裴勁廣也不再繞彎彎,“為父從時寒弱冠起,就盼著抱長孫,卻不想被老搶了先。說起來,多少替時寒感到虧了。”
早知在綿延子嗣上,公爹與婆母還心急,秦妧垂眼,做聆聽狀,想說自己會抓緊的,可在下一息卻詫異地抬起頭,只因裴勁廣問了一句“你們成親也有些時日了,若是身子的問題,可否容時寒納房妾室”
像是擔心她一時接受不了,裴勁廣笑著緩和道“你的婆母在納妾這件事上就做得很好,做到了正妻該有的大度和賢惠,你該多向她學學,而不是學敬成王妃做個悍妻,惹人背地里腹誹。”
一個人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樣的話,足見在他心里沒有將妻子太當回事兒,是個不折不扣的薄情郎,也難怪會與肖逢毅是知己好友。
秦妧面上笑道“按著高門的規矩,正妻入門一年之內,夫君是不可納妾的。至于以后,那就要看世子是否愿意了。若世子愿意,兒媳攔也攔不住,父親覺著,是不是這個理兒”
自己的意思被婉拒了啊,裴勁廣低低發笑,想起這丫頭初入侯府時謹小慎微的模樣,四年不到,是誰給了她拒絕家主的底氣呢
是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長子啊。
倏然,陳叔從葫蘆門那邊走來,附身在裴勁廣耳邊,密語了幾句。
長子拒絕了他們安排的絕色美人。
小夫妻還真是郎情妾意
裴勁廣懶得與一小女子計較,單手支頤閉上了眼,“為父有些累了,先回吧。”
被下了逐客令,秦妧也不多留,起身行禮后款款離開,腰桿挺直,可在裴勁廣看來,不過是被嬌饒壞了,沒了自知之明。
秦妧回到客院后,收起了用于偽裝的隱形甲胄,冷著一張小臉坐進客堂的羅漢椅,不知在想什么。
老邵和承牧從醉春樓隨裴衍回到總兵府后,直接回了客院這邊,見秦妧獨自趴在廊下的欄桿上發呆,對視一眼,一前一后走進葫蘆門,只不過承牧沒有靠近廊道這邊,一個人站在了庭院的槐樹旁。
老邵咧嘴走向秦妧,“大奶奶怎么不回屋啊”
秦妧扯了扯唇,“屋里悶。世子呢”
“去跟侯爺商討堤壩的事了。”看秦妧有點兒打蔫,老邵又關切地問道,“大奶奶有心事”
與老邵打了多次交道,知他是個熱心腸的老伙計,苦于無人可傾訴心事,秦妧悶悶道“邵伯,一個女子若先給自己的夫君塞了侍女,又出爾反爾,想要獨占夫君,是不是不可理喻呢”
沒想到大奶奶會同他一個老頭子傾訴心事,老邵受寵若驚,因著閱歷擺在那,老邵猜出了大奶奶口中的女子就是她本人,但照顧著女子臉皮薄,沒有戳穿。
“老奴不覺得那是不可理喻。盲婚啞嫁,女子的姻緣多數不由己,或許起初,那女子的確是想給夫君添個可心的人,可后來日久生情,對夫君多了占有欲,也是情有可原的。”
日久生情
秦妧茫然地眨眨眼,腦海中一次次閃過裴衍的身影,即便是強勢的時候,她似乎也沒厭惡過。對親昵的事情都不厭惡,是否就是邵伯口中的日久生情
沒得到秦妧的回應,老邵自顧自地牽起了紅繩,“日久生情的例子很多啊,老奴和內人就是這樣的。世子對大奶奶也是啊。”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老邵拉過冰塊一樣的承牧,“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秦妧看向面無表情的承牧,剛要笑著搖頭緩解尷尬,卻見承牧點了點頭。
“對。”
這是承牧第一次摻和別人的感,也是第一次說了違心的話。老邵猜的并不準確,世子對秦妧不是日久生情,是很早之前就已情根深種。
只是這個秘密,不能由他揭穿。
深夜,裴衍從父親那里回來,多少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一來他并未打算因為修繕堤壩而推遲回京,二來已猜到那樂姬是父親有意安排的,并告誡父親不可再擅作主張。
推門離開時,父親的那句“大丈夫妻四妾是尋常”令他生出反感,自幼他就厭惡父親那滿是胭脂味的后院。
回到客房時,見秦妧等在門口,不覺柔了目光,“怎么不先睡”
秦妧單手扶在門框上,想著老邵和承牧的話,很想試探一下,眼前這個男子是否對她日久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