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灝斜坐在窗邊,兩鬢垂著幾縷黑發,為俊朗的面容添了一絲頹。面對魏野敷衍的服侍,他轉過臉,繼續盯著湘玉城的方向發呆,如提線木偶一樣被魏野鼓弄來、鼓弄去,眼里像失了光,又像卷著萬千冰封的巨浪,凝固在仇火之上,冰火交織。
為其擦拭完身子,魏野放了臉帕,伸個懶腰走到院子里納涼,“小冷梅,進屋陪著二爺去。”
小冷梅從樹蔭下走出來,扭著腰推門進去,卻得不到裴灝的半分好臉色。
交代她的事,遲遲沒有辦妥,她自知理虧,坐在一旁唱起裴灝曾喜歡聽的小曲,嗓音如鶯啼,娓娓動聽。
然而,如今的裴灝只覺聒噪,卻又無力地閉上眼,似褪了往日的驕躁,學起了隱忍。
歌聲傳出門窗,匯入魏野耳中。
魏野懶洋洋地打起節拍,優哉游哉的,殊不知一撥撥的高手正在靠近,待察覺時,瞬息屏氣,大聲道“當心,有迷煙”
隱在各處的扈從們掩住口鼻,可那迷煙已飄散四處,且持續了一段時長。
看著黑壓壓的陌生者襲來,魏野暗罵一聲,拿起放置在搖椅旁的長劍,卻是肌肉酸疼,渾身無力。
聽見打斗聲,如枯井般荒蕪的心猛地一跳,血液僨張,裴灝雙手撐窗,看向夜色中的兩撥人。
他大喝一聲“來者何人”,想要知道,救他的這些人,有無對抗裴衍的實力。
裴勁廣的副官聽見聲音,對著他亮出了腰牌。
“吾等奉侯府密令,前來搭救二爺”
那一刻,裴灝已繃直許久的嘴角提起了弧度,眼底被冰封的長河開始消融,轉而洶涌澎湃。
久不嘶吼的他,目眥盡裂地大喊一聲“殺”
將他們全部殺光,以解他心頭之恨
呆愣在房中的小冷梅嚇得臉色發白,也慶幸自己在裴灝重傷期間門,選擇與他合作,即便沒有功勞,但苦勞還是有的啊。
中了迷煙的扈從們愈發肌肉疼痛,拼盡力氣與來者抗衡,同時發出了響箭,想要被增援。
世子的勢力盤踞在侯府和城外各處,只要堅持半個時辰,就能擊退這些不速之客,但這樣一來,也會驚動官府,必須在官兵前來查看前,轉移裴灝。
然而,無色無味的迷煙還在縷縷縈繞,他們漸漸失去意識,相繼倒了下去。
魏野是最后一個倒下去的,睜著牛眼,眼看著那些人走進正房,將裴灝攙扶了出來。
昏迷前,他聽到了一段對話。
“殺了他們。”
“抱歉二爺,侯爺命吾尋到你的下落,沒有下達殺虐的指令。”
“父親”裴灝冷笑,“他是不是還命令你們,不要立即送我回侯府,要我先順了氣再說”
“是。”
魏野徹底暈厥前,預感到了侯府的內院會掀起一場惡斗,也明白侯爺的心理。
光風霽月的長子,是他的心頭好。在父子感情破裂前,他不允許任何人損了長子的名聲。
而裴灝現在回府,必然會揭露世子的所作所為,或許還會添油加醋,讓世子被口誅筆伐。
蟬蜩清脆,回蕩在空曠的郊外,細雨初霽,霞光漫天。當官兵趕到時,除了空空的房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未發覺打斗的痕跡。
另一處的水泊前,已恢復力氣的魏野,將對方的身份告知給了心腹下屬,隨后吃了一塊發干的饅頭,就那么跨馬奔向湘玉城,“負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