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鍋發出燃燒煙絲的吱吱聲時,裴灝重重吐出一口煙氣兒,噴薄在了小冷梅的臉上。
門外全是裴勁廣的侍衛,如今暫收裴灝名下,見識過他們的身手和手里的刀劍,小冷梅膽戰心驚地候在一旁,不敢亂講話,也第一次從裴灝身上感受到凜冽的氣息。
明明幾個時辰前,他還是籠中的囚鳥,此刻卻像是需要紓解的豹子,蟄伏在這座閣樓內,像在放松,又像在沉思。
聽見咳嗽聲,小冷梅快步上前,接過煙桿,彎腰拍起男子的背,“二爺傷勢未愈,還是別抽了。”
裴灝直直盯著桌上的漏刻,似乎與時辰一起流逝的,還有他曾經的爽朗和熱情,即便那時的爽朗和熱情夾帶了些許心機,可那也是良善啊,如今,該徹底收起嗎
裴灝問著自己,目光發滯。
此刻的他沒有束玉冠,也未穿鞋,只穿了件夏日的薄袍,對襟的衣領下,是被承牧下手打出的舊傷,已散了淤青和血痕,徒留疤痕。
疤痕不明顯,卻清晰地提醒著他,一切不可逆,他和裴衍之間門,再無半點情義。
這時,裴勁廣的副官叩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名低眉順目的畫師。
“二爺,你要的人來了。”
裴灝看向畫師,冷著臉道“我在三年前讓你作過一幅畫,可還記得”
“二爺當時賞了不少銀兩,小人記得很深。”
“很好,重畫一幅,要一模一樣。”
畫師憑著記憶開始作畫,可三年多的光陰,記憶本該模糊,可那女子生得極美,玓瓅般耀眼,令他記憶猶新。
半晌,畫師雙手呈上畫作,被副官帶了出去。
裴灝攤開畫紙,怔怔看著畫中女子,想起三年前她要離京那日,自己翹了國子監的課,攔下了送她離開的馬車,情真意切地拉著她跑向南街一家畫坊,讓畫師作了她的畫像。
兩幅畫雖有些差異,但相差不大,還是能領略到女子的美。
只是如今,這美已為他人擷取了。
狹長的眼溢出幾許的濕意,他用手背蹭了下,視野里多出一方絹帕。
“二爺,擦擦。”
小冷梅柔媚的聲音響在耳畔,裴灝卻覺得無比厭惡,“出去。”
“二爺”
女子的聲音發了顫,很怕被裴灝當成棄子。她得罪了裴衍,不敢回到以前的戲班,再沒了裴灝的關照,會寸步難行的。
可裴灝像是真的變了一個人,再沒了之前的憐香惜玉,擺擺手開始攆人,“我不殺你,已是仁至義盡,宋椏曦,別忘了你之前在裴衍手底下時,對我做的事。”
小冷梅跪在地上,“二爺,奴家不敢與畫中的女子攀比,更不奢望得到二爺的心了,只希望二爺能將奴家留在身邊,做個端茶倒水的侍女。”
裴灝看了一眼她,又看向畫中人,冷嗤一聲,語調不明地笑道“攀比,你也配出去”
小冷梅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卻沒離開,還希冀著等他情緒穩定些,再說說軟話。
房間門靜了下來,裴灝盯著畫像喃喃起來
秦妧,你知道嗎因為你,我受盡煎熬,也是因為你,我咬牙沒有求過裴衍一次,不為別的,就想當面問問你,你可愿與裴衍和離,重做我的畫中人
即便世俗會看輕你我,可你是我最后的光了。
還是那句話,你是無辜的,我不記恨你。,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