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兩人的側臉上,為他們添了妖冶與瑰麗。
另一邊,在湘玉城代任總兵數月后,承牧終于與新到任的總兵完成了交接,快馬加鞭奔向皇城,卻在中途遭遇風雪,不得已去了一趟樂熹伯府借住。
在受到樂熹伯府夫婦熱情的款待后,承牧住進了伯府客院,與楊氏母子隔了一條甬道、兩扇月亮門。
得知承牧來府,裴悅芙從一開始的激動再到沉悶,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長。
如今,她是罪臣之女,即便已被天子赦免,也再做不回光風霽月的嫡小姐,而承牧已躋身重臣之列,前程似錦,兩人的身份相差懸殊,縱使她沒有不該有的想法,但還是免不了失落,究其緣由,不得而知。
一種自被救之日滋長而出的淡淡仰慕,令她惶恐而茫然,連去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楊氏回到客房時,怪嗔道“承將軍對咱們有恩,于情于理,你也該過去問聲好才是。咱們現在的境遇,也沒什么架子可端著了。”
“誒呀,娘”裴悅芙跺跺腳,又氣又羞地背過身,悶坐在梳妝臺前。
她哪里是在端架子,分明是澀然難于面對承牧呀
這時,門口傳來叩門聲,母女二人扭頭去看,見徐夫人端著酢漿走來。
若秦妧在側,一定會憶起徐夫人的酢漿。
見母女二人有些怔愣,徐夫人笑著解釋道“承將軍奔波數日,很可能肝火旺盛,我特意叫人備了酢漿,想為承將軍降降火。不如由悅芙代為送過去”
徐夫人有意為裴悅芙和承牧牽線搭橋,也是為了卻楊氏的一樁心事。
裴悅芙早到了待嫁的年紀,卻因家族的緣故,耽誤了婚事,而在徐夫人所認識的適婚男兒中,屬承牧最為合適,一來對裴氏知根知底,二來為人正直,是個托付終身的好人選。
就不知兩個年輕人有無情意在。
徐夫人是個務實的人,且性子爽朗,沒覺得這事兒多難為情。年輕人,若彼此有情,又都是性情中人,只需要一把干柴、一點火源而已。
看著托盤上的酢漿,裴悅芙起初不愿去,卻在楊氏即將端過托盤時,一把奪了過去,還做賊心虛地加快了腳步,“我去去就回”
來到有侍衛把守的客院,裴悅芙悶頭繞過他們,叩響了承牧所在客房的門。
隨著一聲短促的“進”,裴悅芙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提著膽兒推開了門扉,卻在看見站在客堂內擦拭上半身的男人時,差點驚叫出聲。
為了不引起旁人的誤會,她蒙愣著腦子跨進門口,反腳帶上了門。
承牧
都不回避一下
快速扯過椸架上的衣衫披在身上,承牧不自在地點頭示意“好久不見,小姐。”
這聲“小姐”恍如隔世,聽得裴悅芙眼眶發酸。
將托盤放在客堂的木桌上,她解釋說自己是按著徐夫人的吩咐過來送降火飲品的。
承牧道了聲“替我多謝徐夫人”后,比劃著請她入座。
裴悅芙這才轉過身,紅著耳朵讓他先整理好衣襟。
高大如山的男子,一身健壯的肌肉,過于惹眼,令情竇蠢蠢欲動的女子赧然不已。
聽完她的話,承牧快速系好衣帶和腰封,這才咳了聲緩解尷尬,“可以了。”
裴悅芙壯著膽兒轉過身,在對上一雙棕色的瞳眸時,到嘴邊的關切話語又噎了回去,半晌也未吐出一句問候。
他陪她經歷過最灰暗的時日,早成了她心中的一縷風、一束光、一抹溫熱,也成了她最情怯的存在。
“你還好吧”
生硬的一句問候過后,她低頭盯起腳尖,懊惱自己的嘴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