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并肩走向山林。
山上道路濕滑,數不清的葉子被打落在地,陷入泥水當中,每一腳踩下去都軟得要命。
傅天河專門伸出一只手,如果陳詞突然失去平衡,可以隨時抓住。
雖然暫時還沒起到作用。
陳詞注意著腳下,專門往落葉上踩,他已經很注意了,褲腳和鞋底也不免被泥水弄臟。
腳下踩著的一片樹葉突然下滑,陳詞驟然一矮,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門,他下意識地抓住傅天河手臂。
體育生察覺到異樣,一把將他拉過來,幫助陳詞穩住身形。
“沒事吧”
“還好。”陳詞懷疑是感冒影響了運動神經,他思考了半秒鐘,干脆就這么繼續抓著傅天河的胳膊,和他一起慢慢登山,走到林中小屋的所在地。
小屋門口格外泥濘,房頂都被雨打下來的落葉蓋住了。
幸好傅天河戴了手套之類的工具,他跑到房頂側邊,清理天窗處的落葉,陳詞就站在原地,望向四周。
秋日的午后層林盡染,每一棵樹都呈現出許多種不同的顏色,黃的、橙的、紅的,還有山頂上長青的綠葉,如同有誰把顏料盤打翻,潑灑了一地。
天空被雨洗過更是澄澈,隱約還能夠望見西邊正在飄散的陰云。
空氣清新,帶著秋高氣爽的涼意。
陳詞深深地吸上一口,隱隱作痛的喉嚨都舒服了許多。
“先進屋看看吧。”傅天河把鑰匙遞給陳詞,“我把葉子弄干凈再說。”
陳詞打開小木門,鉆了進去,屋里理所當然得相當潮濕,他把窗戶打開通風,好在傅天河存放在里面的被褥都用防水袋封著,避免了發潮發霉的風險。
陳詞看到木屋角落里冒出一小叢卡其色的蘑菇,他蹲下身仔細觀察,伸出手指戳了戳蘑菇傘蓋。
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周圍寂靜,只有傅天河清掃落葉的聲響,陳詞坐在小木床上,稍稍有些犯困。
他干脆和衣躺下,面對著房頂處開的天窗,葉子還沒被清理干凈,他暫且閉上雙眼,也許等到重新睜開時,就能看到秋日午后明媚的天空。
太長時間門沒來,屋頂落葉實在太厚,傅天河費了老一陣功夫,才終于把表層的金色落葉全都清理掉,有那么幾片樹葉粘在天窗玻璃上,得用手指摳下來才行。
他爬到天窗位置,向下一看,目光當即滯住。
少年正仰面平躺在下方,陳詞把雙手枕在腦后,一條腿放松的屈起,呈現出舒展姿態。
他雙眼輕閉,厚實的外套敞著懷,露出里面的衛衣,穿住帽子的兩根衣帶蜿蜒著搭在胸前,v型的領口里露出一小片鎖骨處的皮膚。
傾斜的陽光透過天窗灑在他的臉上,投下樹葉形狀的斑駁陰影,落在少年精致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間門。
傅天河看呆了,一時間門都忘記自己原本是要清理落葉的。
此時此刻,他竟然想到藝術展上陳念講解過的那些光影原理,亮與暗被分割成掌形樹葉的形狀,定格在陳詞的臉龐。
他抬手揪住一片,將其拿開,陰影也隨之移動,離開了陳詞面頰。
恰好有兩片樹葉的陰影遮蓋在陳詞的眼眸處,幫他擋住了陽光。
傅天河不再動彈,他怔怔地望著小窗框里少年的睡顏,特別想要掏手機將眼前的這一幕拍下來,卻又清楚知道自己那破爛手機完全拍不出眼前的景象,拍了也是白拍。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鐘,有可能長達五分多鐘,陳詞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安靜地睡著了。
傅天河終于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沖動,他俯身低下頭,薄唇輕輕地貼在還帶著潮濕水印的玻璃上。
如同在親吻畫框當中的少年。
他屏住呼吸,縱使嘴唇和鼻尖碰到的,只有冰涼玻璃。
傅天河很擔心陳詞會在中途睜眼,發現他在做壞事。
同時心中卻又隱隱期待著,如果真要被抓包,可以借機把所有事情挑明。
既害怕又渴望的心情交織,成為名叫暗戀的思緒,帶給傅天河甜蜜的折磨。
半分鐘之后,他稍顯狼狽地扯開,陳詞還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