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外殿打瞌睡的金福瑞,恍惚地看到一個人影閃過,他還沒反應過來,殿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
睡意一下子驚沒了,金福瑞趕忙追過去,“殿下。”
看姜檐赤足披發,身上只著一件單衣,金福瑞又折回去拿了一件狐裘。
姜檐神色焦急,橫沖著跑出庭院。
金福瑞追在身后,氣喘吁吁地問,“殿下,這么晚了,您做什么去”
姜檐停下來,望著長長的亭廊左右轉身,像是失了方寸,急道“快去給孤找一輛馬車。”
看姜檐臉凍得泛白,金福瑞趕緊將狐裘披到他身上。
金福瑞喘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您要馬車”
姜檐語無倫次,“去侯府,孤剛才夢見他了,他們一定會欺負他的,快找馬車。”
他夢到衛寂在大恩寺跌到山下,還夢到許多年前衛寂泡在寒水的模樣。
他剛分化那年的開春,正是打馬球的好季節。
三月在皇家校場舉行馬球賽,不少王公貴族都參與,就連他父皇都打了一場。
姜檐好戰,這種比賽是一定要贏的。
那場馬球賽除衛寂外,其余伴讀都參加了,與姜檐一隊。
他們在內湖旁商量戰術時,姜檐的玉佩不慎掉進了水中,方盡安就讓一旁拿拿衣服,遞遞水的衛寂去找。
姜檐也沒太在意,四個伴讀里他獨獨與衛寂不怎么熟,平時也甚少說話,他們騎射投壺時,衛寂多半就傻傻站在一旁。
最近說起話,還是因為這人總出現在他面前,幫誰傳個話什么的。
玉佩上場前本就是要摘的,掉進湖中姜檐也不在乎,之后與方盡安他們一同走了。
等他贏下了比賽,已是一個多時辰后的事。路過內湖時,姜檐看見一人在湖里彎著腰朝下摸索。
那日春光很好,那少年低著頭,側臉如一尊細膩的潤玉,長睫絨絨,像一把蒲扇。
雖入了春,但湖水剛融冰,還是很寒。
那少年也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唇色很是蒼白,姜檐的心輕輕動了一下,走過去問他在做什么。
衛寂嚇一跳,戰戰兢兢回了一句,“臣在給殿下找玉佩。”
姜檐早忘記這檔子事,他還以為衛寂會讓旁人去尋,沒想到自己下了水。
后來細問才知道,是方盡安說要衛寂親自下水找,還是以他的名義。
那一刻姜檐生出一種惱意,原本對此人感官還不錯,現下已有七成的厭煩。
后來沒過幾日,下了一場大雨,天氣又驟然冷了回去。
姜檐發現那個寡言的伴讀走路都有些怪,時不時就會揉一揉膝蓋,垂眸時毛絨絨的眼睫一墜一墜的,眼皮上竟然還有一顆痣。
姜檐轉頭跟他說話,衛寂猛地抬起眼,那痣竟又消失不見了。
等到冬日,他倆關系已經很好,衛寂腿上的毛病便顯現出來,一下雪就會走不成路。
姜檐問過衛寂,為什么要聽方盡安的,真的自己下水去找玉佩。
衛寂小聲回他,“因為那時跟殿下不熟。”
有些事是不論對錯的,若是偏愛一人,他便是錯的,也會被人縱容。
這個道理衛寂自小就明白,有時他沒有做錯,也會受到責罰。
衛寂就是這樣一個謹小慎微的人,他很少去爭辯什么,哪怕知道方盡安是故意整他,他也不太敢反抗。
因為他不確定太子會站在他這邊,若是太子不就事論事,到時衛寂只會惹更大的麻煩,回到家中也得挨罰。
姜檐那時沒聽懂衛寂的言外之意,此時此刻他明白了。
寒風吹來,姜檐眼眶泛了一圈紅,“會有人欺負他的。”
他不在衛寂身邊,一定會有人欺負他。
他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