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梨上下打量,口中的話醞釀一二又咽回去,微微嘆氣,卻問“膝蓋怎么樣”
“跪太久了,很疼。”
“回去用毛巾熱敷。”說著略作停頓“賺錢沒那么容易的。”
兩人走許久,終于上了車,陸梨抽出兩張票子遞給謝曉妮。
“拿著,你今天第一次出場,應該收一份,我頭回跟你姑媽出去也收到錢的。”
“哦。”
送完徒弟回到家,陸梨直奔浴室。
外婆整理她的提包“你又給人家哭靈去了”
她洗澡沒聽見。
外婆推門而入“梨子,晚上是不是哭靈了”
淋浴間的玻璃沒有磨砂,那叫一個透明清亮,陸梨嚇得趕忙背過去“我在洗澡”
“洗你的,問你話呢。”
“最后一場,以后不干啦”
外婆點點頭“那這身喪服我給你扔了哈,放在家里瘆得慌。”
“不行,我要留作紀念,不許扔”
“還紀念”外婆準備出去,又掃向淋浴間,喃喃嘀咕“嘖,我們乖乖哪兒都好,就是沒遺傳到我的大屁股,你媽媽的屁股又圓又翹,那都是我的基因。”
陸梨無語“遺傳你就是小矮子啦”
“女孩兒家要那么高干嘛,有胸和屁股才是本錢,不然我怎么嫁給你外公那么好的男人。”
外婆一邊碎碎念叨一邊關了門。
陸梨洗完澡裹著干發帽回房間,打開筆記本,將今天的工作詳細記錄下來。
正專心寫著,手機嗡嗡震動,她師父的電話。
“喂,師父。”
“梨子,我剛才聽曉妮說,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哭靈,以后決定不接單了嗎”
她慢慢放下筆,往后靠著椅背,遲疑地“嗯”了聲。
師父聞言嘆氣,沉默良久“不做也好,這行又苦又累,經常讓人瞧不起,有辦法的話誰愿意賺這種錢。”
陸梨說“當初你花那么多心思帶我入行,手把手地教我本領我算是半途而廢了。”
“這有什么。”師父說“賺到錢就行了,我們這行再哭二十年也哭不成藝術家,有什么可惜的。對了,謝曉妮最近在你那邊做學徒,學得怎么樣”
“我正想跟你匯報。”陸梨斟酌語言“曉妮她可能不太喜歡,也不太適合干這個”
“那她想干嘛”師父一聽就來氣“讀書讀不下去,讓她進工廠或者餐廳、商店打工,她又嫌拘束,不愿意朝九晚五,她父母只能找我幫忙,我一個退休老阿姨能怎么辦如果她連哭靈都不肯學,難道回去跟她爸媽一起種地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一個肯腳踏實地,整天眼高手低,不知道腦子在想些什么。”
陸梨揉捏眉心“她還小,這個年紀正是心高氣傲,勉強下來也很痛苦。”
師父說“你入行的時候只比她大一兩歲,而且還是大學生,你就不痛苦那你怎么熬下來了”
陸梨笑嘆“正是因為自己知道那種滋味兒,所以才希望年輕人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呀。”
師父罵起來“喜歡算個屁,謝曉妮還想當明星呢,去年跑到什么橫店,不過半個月就灰溜溜地回來了,接著又想參加唱歌比賽,花了幾千塊錢學聲樂,結果初選就遭淘汰。她父母省吃儉用,好多年都不舍得買新衣服,誰不想干自己喜歡的事啊,但要考慮家庭情況,她有那個條件嗎”
這些事情陸梨倒也第一次聽說。
但她和長輩的想法不同,認為不該強迫別人做什么職業,孫猴子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照樣不服,走過千山萬水經歷八十一難才成佛呢。
“其實失敗很正常,年輕嘛,多積累人生經驗有利于成長,不用害怕試錯。”
“乖乖,你說得容易哦,不掙錢下個月吃空氣你是她師父,該好好引導,別讓她再瞎折騰了。”
話至于此,陸梨沒有多言,乖乖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