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完美,都拍下來了。”
陸梨點頭,轉眸尋見謝曉妮的身影,看她蔫蔫兒地坐在板凳上搓揉膝蓋,臉色發白。
“沒事吧”
又不吭聲。
“下回投入些,過程就沒那么難熬。”
謝曉妮快要哭出來一般“什么時候走”
正說著,喪主過來了。
“陸老師,辛苦辛苦。”他顯然對陸梨的表現十分滿意“天也晚了,路上不好走,就在我們家歇一宿吧,不過這兩天親戚多,屋子不夠住,可能要打地鋪。”
她當然婉拒“不了,我待會兒開車走,明天早上再來接樂隊。”
“好吧,我也不強留。”他掏出一個信封“我不懂手機支付,來,你點點。”
陸梨嫻熟地抽出鈔票,口中默數,手指動得飛快。
剛點完,忽然靈堂里有人嚎哭。
“爸啊我的老爹,你沒享過一天福,眼看我們的老房子要拆遷了,你怎么就走了”
陸梨心里嘀咕,誰啊,哭得這么難聽。
淑蘭說“好像是這家的二兒子,下午就聽他罵罵咧咧的,現在喝多了吧。”
喪主忙趕過去。
人影綽綽,那叔叔在里邊鬼吼鬼叫,好像還把什么東西砸了,好大的動靜。
幾個晚輩上前拉他“二叔,走,醒醒酒。”
他大發雷霆“滾你們這些沒心肝的東西,一個兩個都是孽障爺爺走了,你們一滴眼淚都沒流,找個陌生小姑娘在那兒假惺惺地演戲狼心狗肺、一群狼心狗肺”
眼看都勸不住,這時霍旭西從沙發起身,揪住他肩頭的衣裳“發酒瘋去外邊,這里是靈堂,長明燈都差點被你踢翻了。”
他二叔臉紅脖子粗“你算什么東西輪得到你說話這里是霍家,你哪位啊,關你屁事”
喪主也趕忙勸“老二,不要在靈堂鬧,這么多客人在,像什么話”
“呸我就要讓大家都聽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父子倆的心思,老宅馬上要拆遷了,我告訴你,不是我霍家的人,拆遷款一毛錢都別想要”
霍旭西絲毫沒有動怒,反倒笑瞇瞇的,拎著人直往院子里丟“來來來,你要喊是吧,去跟大家說說,你怎么偷爺爺的存折,每個月按時取他的養老金,供你自己吃喝嫖賭”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喪事上親戚們大打出手的戲碼,陸梨見過很多回,并不稀奇。
這種時候看客們通常都會出言勸阻,尤其晚輩兇長輩,不論誰對誰錯,那都得勸的。
“阿旭,畢竟是你二叔,有話好好說。”
瞧。
陸梨把喪服疊好塞進提包,這就準備走了。樂隊還要待一晚,明早出殯后才結束工作,淑蘭也要跟。本想把謝曉妮留下,讓她幫忙打雜,多學點東西,但見她臉色極其難看,似乎一分鐘都無法忍受。算了,這倒霉孩子一起帶走吧。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們哈。”陸梨向淑蘭交代一句,提起包離開。
“不用接,我們自己搭車,你快回去休息。”
她跨出院門時回頭往人堆里掃了眼,醉酒的那位撒起潑來,瘋狗似的,接著被他那囂張的侄子一腳踹到了地上。
牛逼,倒是絲毫不顧長幼尊卑和旁人非議。
漆黑的田野蟲鳴不絕,陸梨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邊。
謝曉妮問“到村口好遠呢,不能讓他們開摩托送嗎”
“你是來干活的還是來當大爺的。”
“進村的時候不都坐了摩托么”
陸梨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謝曉妮以為她要訓自己,垂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