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耷拉著眼皮冷冷看他。
飆車回家,也不知哪兒來的那么大火氣,心中煩躁猶如熱油鍋內掉落幾點清水,狂轟濫炸。
始作俑者,陸梨也。
不是只有古代人才會講成語。
霍旭西后悔自己馬不停蹄趕回舒城,連家都沒著,行李也沒放,第一時間去見她,聽到的卻是滿口“清彥哥哥”。
鄰居了不起高材生了不起溫柔體貼了不起
霍旭西感到一種非常不舒服的陌生情緒,類似挫敗。靠,見鬼。他從沒覺得自己哪里不如人,就算在鄉下長大,沒讀多少書,剛成年就闖社會,但他靠自己學技術、開店,買車買房,贍養父親和姑媽,店里那幫人也把他當做避風港,雖然賺錢辛苦,可這一切向來是他傲氣的資本,何曾挫敗過
更別說去和另一個男人比較。
搞什么鬼。
那天明明是陸梨先主動親他的,親完不用負責的啊還真當什么都沒法發生過她好歹談過戀愛,竟然對曖昧關系遲鈍到這種地步。
霍旭西氣得頭痛,他發誓再也不想見她,那個蠢笨、粗魯、庸俗、花癡的傻大姐,根本不值得。
想到這里,煩悶地收拾行李,衣裳丟進洗衣機。
剛準備休息,三姑發來微信,詢問霍櫻的消息和他去北都的情況。
三姑對他這次選擇跟親生父母過中秋頗有微詞,不好明說,旁敲側擊打探細節,擔心他被拐跑。
語音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后面的霍旭西都懶得聽,也懶得回復,只給老霍打了通電話,閑聊幾句。
次日開工,他陰沉沉地上班,大伙兒只當他因為家里的事情煩心,都沒敢多問。
去年親子相認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他意外得知身世,與親生父母見面,養父這邊被媒體記者騷擾,再加上雙方長輩對他的期待和親情拉扯,大伙兒都知道他負擔重,所以很少談論這個話題。
卻沒想,他沉郁的情緒竟然持續了一整天。
夜里九點,陸梨在花圈店整理完庫存,正準備回家,這時突然接到章弋的電話。
“姐,你有空能去看看旭哥嗎”
“怎么了”
“他今天好奇怪,不和我們說話,也不搭理客人,下班還留在店里喝啤酒,我們讓老懶留下來跟他聊聊,誰知道老懶自己喝得醉死,現在都聯系不上了。”
陸梨想到昨天吵架,默然片刻“我去不太合適吧。”
章弋說“合適,我們這里沒人勸得了他,可你不同,你不是他的員工,又比他大幾歲,姐姐開口他多少會聽的。”
陸梨語氣有些嘲諷“我倒沒看出來他是肯聽話的乖弟弟。”
“哎呀姐”
其實陸梨心中也有幾分好奇,昨天吵完架,她夜里胡思亂想,猜測霍旭西該不會喜歡上自己了吧
不是她自戀哈,實在那人反應過度,莫名其妙,一聽見辜清彥的名字就開始陰陽怪氣擺臭臉,除了吃醋,真讓人想不到別的理由。
今天更奇怪,心情不好借酒消愁呢可他那24k純金狂跩龍傲天般的性情像是會借酒消愁的人嗎
陸梨決定親自過去瞅瞅。
她關了店門,二十分鐘后,搭車來到白塔路。
此時不過九點半,商鋪燈火通明,街市霓虹閃爍,唯獨洗車店黑黢黢的,左右兩扇大門已經關閉,只留著中間半副卷簾門。
陸梨彎腰進去,頂上幾只黯淡小燈,腳下是水槽,鋪著地格柵,穿過二號洗車位往里走,來到休息區,看見老懶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再往里是展示區,柜上陳列一些坐墊、腳墊、車蠟、太陽膜等產品。
這間店面又寬又深,展廳旁邊才是前臺,霍老板正歪在椅子里,雙腿交疊搭著桌面。
電腦屏幕幽藍的光線映照在他冷清的臉上。
陸梨腳步遲疑停頓,欲前又止。
霍旭西看見她來,沒說話,目光輕輕掠過,像月夜深林的狼崽子,發現獵物,但懶得動彈。
老懶的呼嚕聲饒有節奏,電鋸一般。
陸梨知道他故意晾著自己,卻也不在乎,上前去,聞到沉沉的煙酒味。
“看什么呢”
他置若罔聞,依然盯著電腦。
陸梨輕笑,逗說“該不會是a片吧”
霍旭西慢慢抬起眼皮打量她,神情寂靜。
陸梨倚著大理石桌,沒心沒肺“喂,送你的月餅怎么樣,好吃嗎”
他淡淡開口“給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