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距離球隊升級最近的一次。
當時球場沒有var技術,判罰全靠裁判,即便賽后錄像證實判罰有誤,也不會取消比賽成績。鹿工業當時的老板,也就是安光祿在看臺上破口大罵黑哨,和安璃的行為一模一樣。不,也不全一樣,安璃是沖到場上去罵裁判,安老爺子是沖到主席臺上去罵主辦方。
老爺子當時也六十了,卻行動力非凡,不見絲毫老態,噴起人來那叫一個氣壯山河。主辦方知道他的身份,不敢如何,只能好說歹說把人勸走。而場上這時候卻也爆發了更大的沖突,雙方隊員的火氣都有點大,而裁判的偏頗太過明顯,鹿工業的隊員氣不過,動手推了裁判一下,因此被紅牌罰下。
后面的結果就是周培說的,鹿工業被禁賽,徹底失去了機會。
表面上看似乎是這樣,鹿工業吃了大虧,從此一蹶不振。可是安璃卻在那一年的安氏財報上,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項目。
這個項目不是說不好,相反,是太好了正是蘭市分部的那棟古董級別,價值連城的大樓。
安璃曾近也奇怪多,按理說當時安氏在蘭市么那么大面子,這棟樓蘭市本地的富商也很感興趣,怎么也輪不到一家外地公司拍下,而且價格也不算高。一查才知道,這棟樓當時本地的一家公司也在爭奪,并且在本地打點了不少關系。可是臨付款前突然就放棄了,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被安氏撿了漏。
那家公司的主人正是當時北極星俱樂部的老板。
那場比賽后,老爺子被氣得不行,堅持要上訴,還要把事情鬧到上一級單位去,但是后來這項目拿下后,他突然不鬧了。只是那以后,他就不再去看鹿工業比賽了,還把俱樂部轉手給了鹿工集團的一位退休老板,幾年前才又接手回來。
薛南途皺眉“你是說,你爺爺把俱樂部給賣了”
安璃冷哼“如果是我,一家沒有前途的俱樂部,換一座必然升值前途無量的大樓,我可能也會這么做。”
“那他后來為什么還要把俱樂部接回來,又這樣賠錢養著呢。”薛南途覺得安老太爺的人設有點割裂。
“因為他還有良心。”安璃垂眸,她自認對祖父還是比較了解的。
有良心,但不多。
安光祿是一名奸商,但絕不是喪盡天良的那種,對于這家俱樂部,他應該是真的投入了感情,但在利益面前,他也是真的放棄了俱樂部,毫不猶豫地將一群人的夢想“賣”了。再者那時候他大概也沒想到這場比賽對俱樂部的打擊會這么大,讓之后的十五年再也沒能崛起,并一步步走向滅亡。
昔年充滿遺憾的一場比賽,成了他們最后的輝煌。
他心里大抵還是內疚的,所以才花了點錢,不死不活地這么養著俱樂部。但是他的“良心”也只有這么多,所以他出的錢非常有限,僅限于維持俱樂部的基本運營,不給他們引援的資金,就像給一位垂死之人“送終”,自欺欺人地撫慰自己的內疚,卻不愿意花大力氣施以援手。
誰也不愿意面對那個卑鄙的自己。
“他把俱樂部交給我,多半是知道俱樂部到頭了,不想最后擔這個罵名。”安璃冷笑,“周培那些人還把他當善人,感激了他一輩子。”
如果是這樣,老爺子還真是挺絕的,薛南途想,又扭曲,又絕情。
“要是你,你不會這樣的。”薛南途只能篤定地說。
安璃總是說自己很無情,說自己骨子里流著安家的冷血,但其實從她為球隊做得一切看,她并不是這樣,如果只是為股份,那么在第一場比賽后她就應該止損停止所有投入了。她非但沒有,還變本加利,如今已經快把自己家底都投進去了。
安璃垂眸,說道“祖父小時候就教我,做人和做生意是一樣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要叫別人去猜,以及要想騙過別人,先要騙過自己,我一直學不來。”
“把自己也騙了,假的就能變成真的嗎最后刻不知道是誰騙誰,所以我從不騙人。”安璃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薛南途,我從不騙人。但是這一次我也答應了球隊,說我會想辦法。我好像真把自己也騙進去了,我真的覺得,我們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