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潑皮哪個潑皮會跟石匠過不去”
金大堅翻了幾個白眼,見趕不走這姑娘,只好又嘆口氣,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濟州城里有個無賴子,名叫何清,糾結一幫狐朋狗友,專一吃喝嫖賭欠債不還。上個月何清老父病故,請金大堅刻了個漢白玉碑,又制作了一些金玉明器,風風光光大葬一場,總共賒了將近一百貫錢。
然而何清推脫賭博輸光,這錢直到現在也沒給。金大堅幾次討要,反倒被人家打出門。金大堅深感世道黑暗,每天在家里發呆發悶,哪有心思做生意。
阮曉露看這大叔狀態確實差,給他支招“去衙門告他,如何”
金大堅撇嘴“告又怎么樣他有個哥哥何濤,是州府的緝捕觀察,誰敢惹他兄弟”
阮曉露樂了。
“何濤的弟弟欺負你”
金大堅撇嘴“姑娘認識這人”
“走,我幫你討債去。”
阮曉露謹慎行事。何濤欠她的“人情”,時間久遠,也不知他還認不認。自己單獨上門,唯恐吃虧。
她敲開一棟小院的門,“錦兒,錦兒。”
院子里,屋檐下,牽著幾根粗繩,上面晾著花花綠綠的布匹。一排鳥兒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叫。
聽聞叫門,院里的織機聲停了。
張貞娘好奇張望,一看是她,有些驚喜,又有些羞澀,上前相見了。
“姐姐最近氣色不錯。”阮曉露上來給她定心,“梁山那邊一切都好,大家吃穿不愁,沒病沒災。”
張貞娘點點頭,欲言又止。
“那、那我”
她緊張地盯著面前姑娘的嘴,生怕她下一句說出來,“你家官人記恨你,連嫁雞隨雞都做不到,今后不想再見你。”
或者類似的話。
阮曉露卻沒接這茬,左右四顧“張伯呢”
說曹操曹操到。小院門打開,張教頭推著個小車大步走進。小車上卷了兩三匹布。張教頭丟下車把手,坐在凳子上擦汗。
“他娘的,欺負我們姑爺不在家,壓價也忒狠了這些個奸商欠收拾這要是在東京城,早晚讓他們做不成生意”
張教頭喃喃發完牢騷,才看到院子里多了個客人,趕緊打招呼。
“有何貴干”
阮曉露一聽,老爺子口氣硬邦邦的,這是在哪兒受了氣,心里還窩著呢。
趕緊說“沒事沒事,順路來看望一下姐姐。你們家這布織得真好哇。”
張教頭瞪著眼睛,壓低聲音噴口水“好又怎么樣還不是賣不出去姑娘,我不是怪你,你是懂我們難處的。外地人到哪都受欺。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張家三人在濟州府安頓之后,張貞娘和錦兒一道辛勤紡織,認認真真過日子。
張貞娘有的是京城里的手藝和見識,織出來的布帛精美耐用,一開始,布商們競相收購,讓她靠著兩架織機養活一家子人,收入還頗有盈余。加上濟州府物價低,一家人的生活水準跟以前在東京城也差不多,算得上豐衣足食。
可是漸漸的,商戶們也知曉了張家的一些底細姑爺常年不在,據說是出遠門做生意;家里只有老父親和小媳婦,還有個不頂事的丫頭。這種家庭,不欺負他們欺負誰
于是開始壓價。原本一貫錢收一匹,漸漸的壓到七百文、六百文。今天張教頭出去售布,一家布商直接開價兩貫錢三匹,老爺子氣得不賣了,回家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