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不下時,蕭蔚反而放松了下來。觀她神色慌張,想必亦有難言之隱,不敢戳破此事。既然她只作試探,不敢坦言,自己又何必擔憂,反落疑點。思及此,他的眸子微漾,瞬間便露出笑顏“娘子何必驚惶,你我已是夫妻,合該坦誠相待。昨夜我確實出過門,不過是夜半難眠,見月景尚好,書房中沐月尋樂。卻不知娘子為何醒來脖頸又疼了嗎”
余嫻順著他的說法用手摸了摸脖頸,頷首應是,心思卻旁落在他說的“坦誠相待”四字上。她想問他心口異樣,怎也說不出口,一是在余府中陪他立食已表現得太殷切,想必讓他自得已久,心中定然笑她不夠矜傲。二是,那日郎中臨走前神色太過詭異,不像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疑難雜癥,更像是不敢沾惹此事。若是直問,他未必會說,就算說,恐怕也是安撫她。
蕭蔚見她沉思,開口打斷“今日天清日朗,娘子可想出門”
余嫻點頭,又問春溪“你上次說,小樓出了什么戲”話一脫口,她突然意識到蕭蔚曾經身份,生怕他敏感多思,急忙看去。
只見蕭蔚的臉上果然流露出了失落自卑之意,雖然只有一瞬間,卻巧合地被余嫻捕捉到了,這一剎后,蕭蔚又笑臉從容“娘子想聽戲,那咱們就去聽戲。下人前幾日一直在說的,許是籠中鳥一曲,這些日子下朝途中,我亦有耳聞。”說完,他垂眸,像是回憶起了曾經的日子,惹得余嫻頻頻蹙眉。他再垂一滴淚,她便要拋卻身份上前捧起他的臉哄了。若是日后曉得他蕭蔚從不為此事自卑,余嫻恐怕要被氣死。
余嫻很想悔言,但蕭蔚已立刻喚人駕馬了。
雙轅滾走,兩人很快到了小樓。上次來此,還是兩年多前的私會,如今攜手正大光明進來,余嫻萬分感慨。于蕭蔚來說更不同的是,他曾以卑賤之軀站于臺上俯視眾人,而今頻上青云,身份驟變,卻在臺下了。
他的容顏,客座多見,此時都忍不住竊窺,心道人若是發達了,確實多了幾分貴重之氣,從前只覺他清冷孤傲,殊不知倒真有個大人物的氣場。
然而也有吃醉酒的人不知好歹,上趕著找樂子。鄰桌的醉漢捏著酒壺,狐疑地歪頭打量蕭蔚和余嫻,突然伸手指著蕭蔚的鼻子“這不是、這不是那個誰那個誰嘛戲要開始了你咋還不去更衣上妝”
大家閨秀沒見過這種場面是正常的,余嫻安慰自己。不必擔憂,自己只是沒見過這等俗事,不代表此事可怕,必然是小場面,蕭蔚早已見過數次,自會解決。
下一刻,一巴掌落在蕭蔚臉上脆響“問你話呢啞巴啦”打偏了,只落下幾個指尖印。
蕭蔚生受了。這下余嫻可以開始害怕了。她看向蕭蔚,滿臉不解,他從前在此處就是受這等窩囊氣的怎的一句也不反抗別說余嫻,就連一旁跟來的春溪也愣住了。
那醉漢還要繼續說教,周遭一片唏噓,小樓的小廝上前來將人安撫住了,連忙說“客人您認錯人了,認錯人了咱還是坐著聽戲吧馬上開始了”
余嫻握緊拳“站、站住”她的身體輕輕顫抖著,連帶著尾音也在抖,不僅毫無威懾力,還因聲兒太小,兩字被吞沒于人群哄鬧中。再不是為蕭蔚出頭,她自己也尷尬,為了找補,她站起身又抬高聲音道“你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