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紹清不吭聲,只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看你是把老神仙的話全忘了”老太君拿起拐杖朝他脊背狠狠一打,“你不聽話,我只好以你祖父為先,除了你的孽根,讓你徹徹底底做那女兒身”
動不動就要把他閹了,梁紹清閉上眼咬牙嘖嘆了聲,睜開眼后趕忙勸道“祖母,孫女知錯了,孫女記得,全都記得。那算命的料準了祖父去世的時辰,說祖父一生盡忠,卻被前朝冤魂纏身,死后也不得安寧,冤魂詛咒梁家在阿爹這一代斷子絕孫,只能生女,不能生男,若讓冤魂合意,祖父便能安息,若不讓其合意,祖父百年難安。”
雖然梁紹清一直覺得,那算命的就是前朝余孽找來謀刺祖父的人精,但在這人精出現之前,他的娘親六年內接連生的四個男孩兒全部夭折,就不得不使人信服了,闔家上下把人精啊不,把老神仙請來問破除之法,老神仙便說生女得活。但誰也沒料到,娘親生下他,又是個男孩兒,祖父擔憂他活不過百日,便對外宣稱是女孩,一直也以女兒教養,竟真的活了下來。
再不久,祖父去世,正是老神仙算準的時辰。為了祖父九泉之下能夠安息,也為了他梁紹清的小命,大家就更謹小慎微地敬他以“小姐”的身份。
然而他終究是男兒的身子骨,隨著年齡增長,長身挺拔,骨骼寬闊,逐漸有了男相,走出去很是惹人生疑,祖母瞧著他,日漸憂心,身體也不好了。前幾年祭拜完祖父,祖母便郁結在心,怎么都放心不下,說要把他閹了,他才算真正“得活”,祖父才能真正安息。最后還是他爹給勸住了,出資搭建難民棚,布施粥米,說做好事一樣得活,祖母也不希望他殘缺,才壓下了念頭。但時不時就要拿出來說道,警醒他。
“你記得,就更要把姿態做好些,若是連人都瞞不過,怎么瞞得過索命冤魂”老太君坐回高位,握緊拐杖,“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底,你祖父的墓被盜了,壞了鎮壓冤魂的陣法,雖然補救及時,但冤魂既出,哪能安生。今年你順風順水,可是我日夜念經誦佛,你爹娘樂善好施,積德換來的。眼看又是年底了,規矩地去請個半仙來,祭祖時再與你好好講一講。”
梁紹清低聲應是,“祖母放心,孫女牢記了。”
老太君終于歇了口氣,端起茶盞,但年老手顫,端不穩,茶蓋子碰得杯子當啷的,梁紹清聽見了,起身幫她揭蓋,喂到嘴邊。
垂眸看見老太君滿頭銀白,梁紹清勸她,“祖母,您平日和丫鬟嬤嬤們出去散散心也好,總待在屋子里愁這愁那,一會為孫女念經,一會為祖父誦佛,說句難聽的,那不是拿您老的壽命在換孫女的命嗎孫女哪能消受得起祖父若是知道了,就算沒個冤魂纏身,也不見得安生。”
“你懂什么”老太君瞥他一眼,卻說不出個反駁的話來。
梁紹清見這說辭有用,接著道“再說了,逝者已矣,祖父怎愿看到幾個大活人為了他一個死了的人折騰這些。當初祖父只是怕孫女活不成,可從沒怕過冤魂孫女如今長大了,從來只看眼前,不想將來,若不是為了寬您的心,早就換回男兒身娶妻立業了。”
“你”老太君似是被氣著了,嗆了茶水,咳嗽起來,“你敢”
梁紹清給她拍背勸她消氣,另想了一道說辭,“祖父多大的年紀了,跟著陛下打天下,辛苦換來的爵位,就為了算命的幾句話,便都斷送了,他在地下的怨氣可不比冤魂少您操心他作甚”
老太君拿起拐杖又想打他,被他按住了只得作罷,“你知道是什么冤魂你知道你祖父一生忠骨,為何還會被冤魂纏身你不知道莫要口出狂言”
“無非是死在祖父手下的前朝兵魂,大丈夫上戰殺敵,坦坦蕩蕩,又不是被陰損謀刺,何冤之有我看那算命的就是個饒舌小人,以小人之心揣度前朝兵將真君子。”
老太君搖頭,“你說的道理,你以為我不曉得但我告訴你,冤魂就是冤魂,不是前朝兵魂,你祖父不怕,正是因為他知道,那些都是真正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