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正是這般殘忍的地方。生在人身上的脊椎骨,只因是煉劍的不朽珍寶,便引來諸多貪婪,要活生生從主人身體里抽出,在火中千錘百煉。
至于被抽走劍骨的那個人,她的才華千年一遇,劍道鐘愛她如溺其親子,又能如何紫微星升起前,光芒便如星火般被碾碎成灰。
天道公正且嚴苛,既贈予天縱奇才的資質,又賜予萬劫不復的責難。
“假以時日,劍道必將成就古往今來第一人。”天蝎老人惋惜中又帶著一絲惡毒的興奮,“如今,她要死于我手。”
摧毀天才總是讓人開心的,尤其當他在瓶頸期苦苦卡了許多年,粉身碎骨沖不破的屏障對人家而言不過小小門檻,叫他怎能不妒忌、怎能不怨恨
去死吧,然后成就他
天蝎老人嫉妒天生劍骨,也嫉妒宿回云,他決計不許自己嫉妒的人拿到自己垂涎的至寶。
“不可莽撞行事。”天蝎老人緩緩瞇眼,“這兩人寸步不離,實在可惡”
單身幾百年,他最喜歡干拆散年輕男女的事情了。
“我記得,凌云劍宗此行來了不少人。”天蝎老人回憶起一個細節。
在他陡然出手攻擊時,站在令梨身后的一個女弟子趁時空風暴伸手推了她一把
同門之間的齷齪事在修真界屢見不鮮,無論是出于嫉妒、怨恨還是私仇,負面情緒存在的地方,就有可被利用的空間。
“我早聽說凌云劍宗大師兄仰慕者甚多。觀女弟子一身上佳法衣配名劍,定是內門弟子,天性高傲霸道,不滿天生劍骨搶占師兄,想給她教訓,叫她吃苦。”
這種貨色在內門,天生劍骨卻被遺落在外門磋磨許多年,正道之光的招生辦長老是不是瞎
天蝎老人桀桀怪笑,很好,他最喜歡大宗門弟子反目成仇的戲碼了。
“讓老夫算一算,那位小友如今身在何處。”天蝎老人捏了捏胡須,劍尖指向東方。
東方,一處刻舟塔登陸點,賴蘭黛正倚在月歌劍上平復氣息。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昏暗塔內閃爍的劍光美輪美奐,卻無一不是致命的鋒芒。
“又死在了第二層。”賴蘭黛手在發抖,不知是因自己的戰績而羞愧,還是被虐殺到仍無法掙脫噩夢。
如果不是有人開啟第九層挑戰,刻舟塔強行遣返求劍者,賴蘭黛還在劍雨中苦苦掙扎,穿腸破肚。
守塔者只有兩位,一左一右并肩而立,一個是她仰慕的師兄,一個頂著滑稽的陌生名字。
明明只是被刻舟塔操控的幻影,卻有奇怪的默契,交錯的攻擊不算密集,像在戲耍闖入塔內的小老鼠,不緊不慢將人逼到絕路。
賴蘭黛被虐殺次數多了,漸漸品出一點兒別樣的滋味。
這兩個人實在是相配。
宿回云總是先出手,另一位慢他兩步,踩在他的影子上,揚起的劍鋒順滑接入進攻的節奏,像雨中緩慢旋開的油紙傘,輕柔地靠近,又無聲地遠離。
流云劍意冷冽如霜如雪,另一道劍意如風似霧,漫不經心地吹拂在敵人的臉龐、脖頸上,細密的血珠沁出皮膚,如死亡的前奏曲。
她有時顯得懶怠,持劍躲在宿回云身后劃水,有時突然送出一劍,從宿回云劍下搶個人頭,自在又隨意。
被打擾的大師兄也不介意,沉默地收了劍走回她身邊,靜待下一位來客。
賴蘭黛被傳送出塔的最后一秒,視網膜上殘留著兩道并肩的光影,安靜無聲地立在原處,仿佛經過了時光漫長的沉淀,一直一直相伴與共。
刻舟塔冰冷的通報聲在秘境里回響,賴蘭黛又聽到了那個滑稽的名字,緊接著是師兄的名諱,再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嬰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