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它的主人在說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宿回云黑沉的眼眸中印出滿身是血的令梨,翻滾的殺念幾乎占據他全部心神。
令梨若是看見如今的宿回云,怎么也不能說出人美心善四個字。
他像深淵的修羅,只為以殺嗜仇而來。
天蝎老人無知無覺,他的聲音回蕩在山峰間,一句一句,加深宿回云的殺念。
他說自己是為天生劍骨而來,說小師妹早該把劍骨上報宗門自請抽骨,說如果宿回云知道她身負劍骨,會做的事和他現在沒什么兩樣。
“你只是靠天生劍骨才有如今的修為抽了劍骨就什么都不是”天蝎老人將嫉妒藏在辱罵中,一句接著一句。
沒有劍修不向往天生劍骨,甚至宿回云也無法打包票假如宗門知道小師妹身負劍骨,不會有人暗中對她下手。
“我出色是因為我努力你菜是因為你沒用”
小師妹疼得聲音發顫,咬字卻異常清晰,似是非常不滿天蝎老人把她的劍道修為和劍骨掛鉤。
都生死關頭了,她的關注點怎么還和平時一樣歪
宿回云短促地閉了閉眼,依了令梨的意思,抬手勾勒陣法。
越是威力大的劍陣,布置上越花時間。小師妹阻止他當即拔劍救人,自己努力拖延時間,是在告訴宿回云師兄,聚陣。
劍陣是門異常復雜的學問,天階秘籍藏于宗門藏經閣,非內門弟子不可閱覽。
宿回云是凌云劍宗這一代首席弟子,又是無心劍尊親傳弟子,他的權限并肩宗主,知曉的陣法不計其數。
也就宿回云能在令梨拖延的短短時間里想到足夠合適的陣法,并以一己之力在天蝎老人察覺不了的情況下布陣。
一道道玄妙的軌跡用劍意生成,隱沒在虛空中,織作層層殺機。
宿回云的動作越來越快,卻無法在天蝎老人剝開令梨血肉前布完龐大的陣法。
令梨沒有食言,她拼盡一切在為師兄爭取時間。
脊椎里的梨花枝暴露在天蝎老人眼中,同時落入宿回云眼底。
他聽到了從未想過之事。
她的天生劍骨早就被抽走了,在小師妹剛剛出生的時候,有人抽走了嬰孩的脊椎,將她棄于野犬徘徊的院墻外。
女孩口中的兄長以梨花枝為嬰孩填骨,保住了她一條命。
梨花枝消耗靈石,小師妹日日操勞兢兢業業兼職,只為維持身體里這根偽骨。
她付出那樣多的努力,只為和常人一樣行走、存活。
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她依然熱愛劍道,勤于練劍,練就了一身令人驚嘆的好劍術。
劍陣最后一筆畫成,布陣者五味雜陳的情感一同封印入內,潮涌找不到出口,化為滔天的海浪撲向深恨之人。
他必須死在這里。
如令梨所料,天蝎老人要生成劍域自保,只能把她遠遠丟開。
積年成名的元嬰心思惡毒,手下用力極重,把女孩狠狠砸向朝山峰上最堅硬的石頭。
她的脊背砸在石面上,濺起一朵血花。
宿回云的心臟陡然一空。
這一幕幾乎使他心魔妄生。
劍陣與劍意碰撞,插在地上的黝黑長劍嗡鳴震震,突然自行浮空,閃電般沖向蜷縮身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令梨。
白皙的指尖染了血,有氣無力地撫了撫劍身,像在安慰一個無措的孩子。
“我沒事。”令梨虛弱地說,“你乖乖的。”
她又咳出一口血,渾身冰涼,黑白彩色的光暈在令梨腦海來回閃爍,攪得她額頭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