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去的時候,江采霜與他斗氣,故意別過臉,不與坐在對面的謹安說話。
她氣鼓鼓地盯著車廂壁,像是要把它盯出一朵花來。
燕安謹心下頗為無奈,他不愿告知她,是怕她聽了今夜便想跟著去,到時候耽擱了休息。
早知她好奇心如此重,方才他就不該說那句話。
馬車內一時寂靜,能清晰地聽見黑夜中,車輪碾過石磚的轔轔聲。
燕安謹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在車輪聲中,還聽出了小姑娘清淺綿長的呼吸聲。
他抬眸望過去,果然見她困倦地閉上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正睡得香甜。
燕安謹扶額輕笑,從暗格中拿出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她腿上。
馬車行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江采霜的腦袋跟著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撞在側壁上,燕安謹下意識伸手護住。
江采霜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姑娘桃臉杏腮,眼下一片鴉青睫影,嫣紅的唇微微嘟起,睡顏恬靜柔和。
燕安謹就這么托了一路。
馬車停下,江采霜自己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到了”
“嗯。”燕安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江采霜打了個呵欠,困意朦朧地就要下車,剛拉住車簾,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香佩姐姐的事”
“若她與案子無關,小生自會與凌大人說,早日放她回去。”
江采霜心里的大石頭落了地,跳下馬車,慢吞吞地走到墻根下面,提氣飛了上去。
燕安謹看她站在屋脊上搖搖晃晃地走路,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幸好最后江采霜自己穩住了身形,總算有驚無險地回了住處。
睡了一夜后,江采霜神清氣爽地起了個早。
她剛從屋里走出去,翠翠就睡眼朦朧地追了上來,“姑娘,你要去哪兒翠翠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那可不成,夫人吩咐了,不管您去哪兒,我們都得跟著。”
江采霜只得讓她跟在自己身后。
去到侯府花園,江采霜眼珠子一轉,走著走著忽然蹲下,躲在花圃后面。
“姑娘姑娘你去哪兒了”
翠翠從這邊找到那邊,后來急得從園子里出去,江采霜這才現身,翻墻離開了侯府。
到了醉香坊,遠遠地就看到官兵駐守在巷口,不過她現在有懸鏡司的令牌了,不用再偷偷進去。
進去里面七拐八繞的院子,濕意朦朧的天青色晨霧中,有許多官兵正在抽水,旁邊架著翻車和桔槔,那架勢像是要把整個荷花池給抽干。
江采霜到的時候,荷花池都快要干涸了,露出下面深深的淤泥,翻滾間還露出了幾根森森白骨。
“道長可用過早膳了”低磁輕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江采霜以為是謹安,“還沒呢。”
待看到眼前的人是那位燕世子,她情不自禁“咦”了一聲,杏眸中噙著詫異。
謹安和那位燕世子,聲音倒是相似。
燕安謹將她的神情變化收進眼底,殷紅的薄唇揚起笑弧,“在下正要用早食,道長可要一起”
江采霜正好也餓了,便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