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把他拖過來,他說自己要報警。”
“報警”贏舟語音的尾調微微揚起,語氣里帶著天真的殘忍,“你不是要把我送精神病院嗎怎么還報警。”
地上,一條條黑線緩緩從那團巨大的陰影中冒了出來,緊緊纏繞住了李洋的身體。
贏舟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只需要他一念,這個困擾他十幾年的噩夢,就會被細線分割成一塊塊豬肉,永遠消失在他的面前。
李洋眼神里的驚恐愈發明顯。他想大吼,想喊救命,然而一團黑影塞滿了他的口腔。
“你以為我為什么不殺你,是我不能嗎”贏舟的鞋底碾著李洋肥大的豬臉,眉宇間閃過一絲戾氣,“是因為現在秩序還沒崩潰,感謝法律保護了你這個畜生。為你這樣的垃圾賠上我的后半生,不值得。但記住,遲早有天,我會殺了你。”
贏舟彎下腰,抓住了繼父的頭發,把他的頭拎起,瞳孔呈現出明顯的粉色。
他的眼眶也泛著微微的紅,這讓贏舟看上去像是剛哭過一樣。
他低聲道“你睡覺要小心,走夜路要小心,開車也要小心。高考結束后,我會去外地讀書,但我的影子會陪著你。我給你機會,因為你是我媽媽選擇的丈夫。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記得扮演好一個好丈夫的角色,別讓她這么多年受的傷和累白費。更別逼我發火,好嗎”
有時候,活在驚懼與陰影中,會比死亡更痛苦。但李洋顯然沒有去死的勇氣。
“滾吧。”他松開了抓住繼父頭發的手。
李洋幾乎是爬著回到了臥室,他四肢發軟,被黑影勒過的地方高高腫起,像是被鞭子狠狠抽過。
他不明白,為什么短短一天世界就變了。
他那個冷漠孤僻的繼子居然一下子變得如此恐怖,甚至掌握著能輕松殺死他的詭異力量。
但他還記得,贏舟說過不想聽豬叫。
李洋捂住自己的嘴,連哭都不敢太大聲。
元問心旁觀了一場家務事,思考片刻后,好心詢問“我可以把他送精神病院,永遠出不來那種,需要嗎”
“我不知道,”贏舟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人和人的相處模式是互相選擇的結果,我媽會一直被人渣吸引,除非她自己學著長大。李洋現在被嚇壞了,在死亡的威脅下,大概能給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是什么,愛嗎”
贏舟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神色。
之前,元問心問過他,說恨許文玲嗎。
答案是否定。父母未必會愛自己的孩子,但孩子不可能不愛父母,尤其是贏舟這種死了親爹的。
這種全然的愛會伴隨著小孩的長大而摻進雜質,可在他們生命的最初,一定存在。
是許文玲辜負了他的愛。
贏舟已經沒有力氣和勇氣再去愛她了。
他只希望媽媽能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好好生活。
贏舟也不會把影子留下,那是故意說出來嚇唬李洋的。按照元問心的說法,世界正在詭異復蘇,他比李洋更需要影子。
贏舟主動換了個話題“農場主在他身上嗎”
這一次,元問心依然輕輕搖頭“實不相瞞。今天我身體里的蟲子只動過一次。”
贏舟的身體在瞬間僵硬,顯然是意識到了什么,唇微微顫了顫。
元問心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眼神“在你媽媽和我打招呼的時候。”
許文玲踩著點到了超市。
等著她來換班的收銀員面色不虞“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下午還要去醫院看老人,讓你早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