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干什么都沒個時間觀念。你結賬的時候也讓顧客這么等嗎”
許文玲把臉側的鬢發挽起,梳了一個標準的道姑頭。一邊換著衣服,一邊賠禮道歉“對不起,陳姐。路上有點堵車。”
新來的員工替她打抱不平“陳姐,文玲姐明明下午四點才上班。好心替你,你還要這么說人家。”
而老員工則是面無表情,似乎司空見慣。
許文玲忙不迭轉頭“沒有。是我主動要求的。陳姐家里人病了,我閑著也是閑著。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新員工被嗆了一下,心里憋著一口火。
老員工低聲道“你別管閑事啦有的人就是不識好。”
大家并不是三觀不正。相反,這里還有幾個阿姨很是古道熱腸。
許文玲一來就格外熱情,溫和,經常搶著幫人干活,臟活累活都第一個上。
大家對她本來印象很好。但有人勤奮,就有人懶惰。
很多偷奸耍滑的人,就愛把自己的工作推給她。于是,她要干的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累。
她好像從來都不懂得拒絕。
有人為她打抱不平,許文玲卻說什么“沒關系”“大家都是同事”“不要傷了和氣”顯得她們像是自討沒趣。有次鬧到經理那去,還害得替她出頭的人吃了掛落。
那些得了好處的人,背地里還要嘲笑她們傻,有軟柿子都不會捏。
善良即為愚蠢。他人即是地獄。
這就是一些人的邏輯。
次數一多,其他人也不愛管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干脆眼不見為凈。
許文玲朝陳姐鞠著躬,連聲道歉。直到對方離開,只剩一個背影,才緩緩抬頭。
她的眼眸沒有任何焦距。
許文玲眼中,對方的背影趾高氣昂,像是一只蘆花雞。
在很多人眼中,許文玲的日子特別可憐,特別苦。
許文玲覺得,可能是有一點。但這很正常。
老公打老婆很正常,她爸就經常打她媽。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死的時候,她爸對著她媽哭的老淚縱橫,說對不起她;李洋遲早有天也會醒悟的。
兒子不聽話也很正常。和她一個村里長大的阿花,下的崽子掙不到錢,在家啃老,還打自己親媽,相比之下,贏舟成績好,長得好看,還有什么不滿意的。當然,如果他能更孝順一點就好了。
職場受欺負也很正常。她長得好看,從小就被同村的男孩欺負。老師說,他們搗亂是因為喜歡她。她要學會原諒他們。她媽媽也說,這么多小孩,為什么別人就欺負你
她當然要原諒。她受了這么多委屈,處處忍讓,就是為了等著別人的良心發現,哭著朝她道歉。就像是她爸爸當年對她媽媽一樣。
去討好他們吧。
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幻想。是她遭受不公待遇時,唯一的宣泄途徑。
陳姐“咯咯噠”地叫了起來,周圍的同事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綿羊,還有人像柴狼和鬣狗。
許文玲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