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許文玲是一把從他背后插來的冷刀。
在大眾觀念里,孩子是不可以恨自己的父母的。
這種恨意被壓制著,但它的確曾經在某個瞬間爆發。
在許文玲又一次瘋了一樣的咒罵他的時候,贏舟沒有像以前一樣沉默。
他很冷靜的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筆,放在書桌上,然后把校服外套脫下,搭在凳子上。
順序和動作都和他那個該死的繼父動手前一模一樣。
他皺著眉反問“這不是你自找的嗎”
一個痛苦、混亂、互相憎恨的、找不到任何溫情和愛的畸形家庭。
總有軟弱的人要被這樣的怪物吃掉。
客廳里,兩個人許久都沒說話。
“她不是沒有異化嗎”贏舟問,他的目光找不到焦點,很渙散,像是還沒從回憶里走出來,夢游一樣喃喃,“為什么會是她”
元問心“你不覺得。附近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動物,只有她不是,很奇怪嗎”
贏舟忍不住反駁“但你來的時候也說過,如果已經覺醒成為異能者,那么就不會被其他進化源二次感染。而且你不是也沒看到動物嗎”
贏舟的聲音很平靜。
但元問心清楚,除了心情激動的時候,贏舟很少一次性說這么長的句子。
“是,但是,”元問心深吸了一口氣,“我身體里的這只幼蟲,作用類似于蜂群中負責警戒的偵查蜂,只有在遇到禍害時才會產生反應。”
這件事其實也給元問心敲響了警鐘,那就是不要太依賴上輩子的記憶。
起碼在他印象里,農場主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
贏舟坐在沙發上,沉默許久,緩緩抬頭“那,該怎么辦呢殺了她嗎”
下午,因為老戶型窗戶小,采光不好,客廳里的燈亮著。
贏舟背后的黑影緩緩蔓延,像是飛鳥張開的羽翼,占據了半個墻壁。
黑色的影子熊熊燃燒著,像一團隨時都能暴起火焰。
只需要贏舟一念,它就會把元問心拖入這團烈火之中,燒成灰燼。
贏舟舉起茶幾上的杯子,喝水,水杯抵在他的唇邊,他沒有抿一口,只是借此擋住自己的臉。
贏舟在抬起頭的瞬間,微微瞥了元問心一眼。粉里透紅的眼珠子上翻,大范圍的眼白隨之暴露在空氣中。
在最絕望混亂的那段時間里,元問心見過很多次這樣的眼神。
異樣、冷漠、暗中權衡。
元問心在這瞬間意識到一件事。
贏舟沒有殺周明哲,也沒有殺李洋,并不是因為他心地善良,而是在他的認知里,這兩個人根本不算什么威脅。親自動手,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畢竟不管是周明哲還是李洋,在以后都不太可能給他制造問題。何必自找麻煩。
但在這一刻,贏舟想要殺他。
元問心有預感,當自己給出肯定的回答后,贏舟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元問心的心情很復雜。這種復雜非要用語言形容,大概是同情里帶著驚喜。
他甚至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聲“我如果是你我會選擇在下樓的時候,或者別的時候動手。這時候我會沒那么多戒備,也看不見你的表情。而不是在這。
“你對自己的能力顯然沒有很清楚的認知。當然,這也正常。很多剛擁有異能的人,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以為自己是世界中心、天道之子。但是贏舟,你殺不死我。你應該清楚,就算真的殺了我,事情也不會得到解決。死亡并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因為你需要殺死的不止是我,還有我背后一整個家族。”
贏舟面無表情地反問“是嗎”
“是的,但我說這話不是為了激怒你。而是希望你的眼里能裝下更宏大的東西,了解這個世界運作的規律。”
元問心這話說的很誠懇,看起來像是為贏舟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