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舟蹙起眉“你好像我很討厭的那個老師。他說我不夠合群,不懂得和同學打好關系。還說以后出身社會,這些垃圾貨色都會是我的人脈,我會后悔真是有種明知不對勁,又不知道怎么反駁的惡心感。像咬了一口蘋果,低頭一看發現半截細白的蟲子斷在果肉里面。”
“而且,說這么多,”贏舟微微揚起了下巴,一邊嘴角上揚,眼神里帶著嘲諷,“你之前的傷還沒好吧”
元問心罕見地沉默了兩秒。
他深吸一口氣,回答“現在是詭異復蘇早期,你的母親未必會成為農場主。而且,現在異化的人只有你能看見,說明程度還很輕。進化源還沒有和她徹底融合。也許還能挽救。
“但贏舟,你要清楚一件事,如果她真的墮落成農場主。就算沒有我,以后也同樣會有人想解決她,你能保護她一輩子嗎你要為了她,讓更多無辜的人死掉嗎這個數字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成千上萬。成千上萬的尸體擺在你面前,你也能無動于衷嗎”
贏舟回答“我能。”
氛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元問心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顫抖,從胸腔里發出了幾聲悶笑“確實,你當然能,畢竟你可是但你明明恨著她,不是嗎”
這一次,贏舟沒有回答。他垂下眼眸,神情疏離而淡漠。
元問心“目前有家位于深山的研究機構,在進行詭異復蘇的專項研究,把你媽媽送到那也許還有救。有一種技術,可以嘗試把人和禍害剝離。整體來說,類似于把你媽媽送進養老型的精神病院。但只有她能去,你不能去。這個選擇你能接受嗎”
“剝離一定要送去研究機構嗎”
贏舟想起了周明哲,以及那條從它身上逃跑的影子。
他語氣里的懷疑顯而易見。
元問心補充“你還不知道吧,在你住院的時候,周明哲死了。他死的時候,全身干涸,像只木乃伊。解剖后,他的身體沒有一滴血。”
“那安全性呢”
“如果她在里面非自然死亡,我愿意以死謝罪。”
“怎么保證你的話可信”
“不會中斷她和你的聯系,你也可以自行評估。”
贏舟“不,我是說以死謝罪這種事。”
元問心思考片刻,微笑著回答“我覺得不管怎么說都不能讓你安心的。所以啊,贏舟,你要快點長大。”
贏舟思考了許久。
“好。”
他收起影子,客廳的光線逐漸變得明亮。
元問心這才意識到,剛才室內變黑,并不是因為太陽落山。
贏舟的成長速度,遠比他想象中可怕。
他重生后,因為未卜先知而產生的傲慢,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可笑。
事不宜遲,元問心當場就開始聯系研究院。
他甚至沒有想好之后怎么和相關負責人解釋,自己為什么知道內部電話,但無所謂。
元問心的一舉一動都沒有瞞著贏舟。
他當著贏舟的面,把事情轉述,和研究院溝通,最后掛掉電話,道“去接你媽媽吧。研究院的人說會安排飛機和收容艙。”
收容艙。用于關押部分沒辦法殺死的禍害。
在上一世,也有進化源失控的異能者,會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把自己送進去。
贏舟說話的興致不高,神情格外游離。
他走下樓,麻木地跟著元問心坐上了車。
從他家到許文玲工作的超市只有3公里,但不幸趕上了晚高峰。
路上堵車。車廂里的兩個乘客都沒有說話。
華燈初上,天色一點點變黑。
“其實我理解你。”元問心的目光放空,臉上呈現出一種奇怪的、不屬于他這個年齡該有的深切哀傷,“我甚至很嫉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