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老師只是很沉重、悲傷地望著他。
天崩地裂。贏舟不太能回憶起來,他那幾天是怎么過的。
他在醫院的太平間領了遺體。對面當事人沒出面,出來的是他的姐姐和律師。
律師勸他諒解,價格開到了20萬。許文玲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這個價格似乎很實惠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
聽叔叔一句勸,人總是要生活的。要朝前看。”律師冠冕堂皇地說。
怎么這么可惡。
怎么這么可恨。
許文玲是很不好的。贏舟不止一次厭惡過她的愚蠢。可是,那畢竟也是他媽媽。
最后,是裴天因撐住了他。
“好消息是你媽媽和李洋簽了離婚協議,但壞消息是還沒領離婚證。”他不知道從哪收到了消息,來到醫院,低聲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不能便宜那個賭狗。節哀。”
贏舟只是麻木地點著頭。
一開始贏舟只想讓人償命,但他問過了,肇事司機主動報了警,就算判也就二到七年。償不了命。
如果他出具諒解書,那對面就是緩刑。
肇事司機是小富二代,有車險。很巧,是陳盛追過的那個女柜員的新男友。本來是要結婚的,但出了這事,掏空了一半家底,怕是結不了婚了。
對面加上保險,一共賠了一百萬。
贏舟簽完字就病倒了,高燒不退。吃什么吐什么。
他閉上眼,想著許文玲生命最后的這段時間,他對她的確說不上好,許文玲應該沒少掉眼淚。
恨、怨。如果不是還有愛和在乎,又怎么會怨恨。
贏舟發起高燒,神志不清的時候,一遍遍喊“媽媽”。裴天因聽著都心疼。
裴天因用水銀溫度計測了一下,贏舟體溫實在太高,只好背著他到醫院,醫生說要打點滴。
幾針猛藥下去,贏舟終于醒了,體溫降下來一點。
他在半夜清醒,響動聲驚醒了裴天因。
裴天因端來保溫杯里溫熱的水,喂給贏舟。他嘴笨,不知道要說什么。而且他很清楚,贏舟現在是什么也聽不進去的。
贏舟喝了水,裴天因勸他把剩下的退燒藥也吃了。
他溫順地吃完藥,一動不動的,就坐在病床上發呆。
裴天因摸了摸發紅的鼻子,問“餓了沒要不我下去給你買點吃的。醫院門口有煮糖水雞蛋的,我讓攤主煮嫩點。吃點東西,好嗎”
贏舟不吃不喝的樣子太嚇人了。才幾天,瘦削的臉就往里凹了下去。
贏舟的眼淚都流干了。他轉頭,看向裴天因,聲音沙啞“我沒有媽媽了。”
裴天因的腦子一懵,完全是下意識地展開行動。
他抱住了贏舟。
而贏舟更用力地回抱住了他。這是贏舟現在唯一能抱住的東西,他的身體因為高燒抽搐著發疼。
懷里傳來悲慟的哭聲。
裴天因拍著他的背,一遍一遍地重復著“我在這里,贏舟。我在這。”
殘忍、平等的時間。
無論誰有多傷心,太陽都照常升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