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槐醫仙心跳如擂鼓,他用盡全力才又繼續前行。
九溟就站在殿門口,安靜目送。
等到一襲青衫消失在無盡海水之中,她滿面嬌羞和似水溫柔全部沉落下去,只剩一臉陰鷙。
片刻后,鮫王悄無聲息地現身,輕聲道“少神。小槐醫仙已經離開海洋。”
九溟嗯了一聲,半晌才一聲輕笑“說起來,真要感謝我遠在弱水的姨父和姨母。百忙之中,還想著給我雇一個一個”
一個兄長、戀人、摯友。
兩千年回憶若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她回身入殿,腰背筆直、下巴微抬,是個驕傲的姿勢。只是眼底沁出一層水光。
海上,天將破曉。
東方泛起一層芝麻白,海鳥在長夜盡頭醒來。
木鬼長夢踩踏著漫漫黃沙,經過那些樹和花。
一只蟬從樹上掉下來,已經滿身螞蟻,卻還在努力掙扎。
他低頭凝視片刻,彎腰拾起那蟬,將啃噬它的螞蟻全部趕走。
“海洋情況如何”冷不丁,身后有個聲音問。
木鬼長夢背脊微僵,那個聲音的主人從樹后現出身來,袍服淺金,是個富貴閑散王公的妝扮。可他并不閑散。
此人并非別人,正是凝華上神之夫、滄歌之父南淮君。
木鬼長夢拱手拜道“南淮君。九溟一切如常。海洋也不見異動。”
南淮君站在他面前,掃了一眼他手中病蟬,溫和道“垂死病中猶哀鳴,真像那年的你。”
木鬼長夢低下頭,道“南淮君的恩情,長夢永遠銘記。”
南淮君輕笑,道“恩情這世間忘恩負義之人眾多。你念不念情,本君皆不意外。”
他前行幾步,抬頭仰望將至的黎明,道“只要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就好。最近,太古神儀突然現身海洋,還與她關系密切。水神冊立在即,本君不想節外生枝。想辦法,讓她與你成親。”
九溟乃水源少神,一旦嫁入木源,自然再無繼位水神的可能。
木鬼長夢微微抿唇,道“是。”
面前無人應答,待他再抬頭之時,哪里還有南淮君的影子
木鬼長夢回過頭,遙望黎明,也遙望滄海。
木鬼世家,是木源神族末流家族。而他,出自這個小家族的一個分支旁宗。甚至,就連這樣的出身,他也并沒有一個光彩的來歷。
他的母親是個采桑女。
采桑時被他父親看中,一時歡好之后,又不愿納娶。
木鬼長夢有著一個“仙人”父親,也有一個脾氣暴戾、不愿服輸的母親。
她畢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木鬼長夢能夠爭氣些、再爭氣些。能得到他那個爹承認,讓他認祖歸宗。
可一個采桑女養大的兒子,怎么可能如愿
木鬼長夢拼命學習醫術,他病得只剩最后一口氣,猶自翻看著醫書。
南淮君救了他,扶持他,也控制他。
從此,他來到那個女孩身邊。
他為她帶去草藥,處理著她身上那些猙獰恐怖的傷口。他這樣一個的人,承受著自己生母一生所有的惡意與怨毒。
他拼了命想要爬回木鬼世家,他要踩著這個家族,讓他們叩拜他、承認他。
他不得不披上醫者仁心的畫皮,去扮演一個女孩的白月光。
他溫暖博愛、體貼入微。
他是世人口中的小槐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