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溟戴著掩飾真容的面紗,鬼鬼祟祟地從玄穹殿返回。一路作賊一般,生怕被人看見。
一入內殿,她立刻開始重新梳妝。
“一路上沒碰到什么人,應該沒人看見吧。”九溟描眉撲粉,簪珠花,戴耳墜,她又是高貴冷艷、姿容無雙的“神女”了。
她站起身來,望著鏡中的自己,長吁一口氣。
“希望太古神儀的丹丸真的有效,也不辜負本少神一番辛苦。”她喃喃道。
正此時,海無脊忽然前來傳報“少神,小槐醫仙的藥童伏苓前來求見。”
“伏苓”九溟微怔,外面,伏苓的聲音已經清清脆脆地傳到殿中“少神,今日我家先生身體不適,不便看診。好不容易得了空,先生想邀您前往一敘。”
九溟不是那不懂風情之人,這身體不適,十有只是木鬼長夢休診的借口。
她想了想,道“你且先回,告訴你家先生,本少神稍事梳洗,隨后就到。”
伏苓高興得應答一聲,外面再無聲息。
九溟獨坐鏡前,對著鏡中的自己又看了一陣,這才起身,前往桐葉草堂。
桐葉草堂終年彌漫著草藥清苦的香氣。
九溟順著藥田間的小徑而入,里面果然沒有病患,只得明燈幾盞。這里,九溟是熟悉的。一千年前,她無事便到這里玩耍,跟回自己家一樣。
她穿過前廳,進到后園。
燈光昏黃,勾人的藥膳迫切地想要沖出陶罐。卻迫于桎梏,只好冒出厚重的香氣。
小槐醫仙竹簪束發,著一身發白的青衣。
他握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小爐里的碳火。
“來了”聽到腳步聲,他也并不回頭。
連問候也是熟稔的。像是她就應在此時此刻,踏著滿園清香而來。
九溟在竹下的石桌旁坐下,盛夏的晚風卷著絲絲清涼,撫過她的長發和裙擺。她明知故問“伏苓不是說你身體有恙嗎怎么看上去,很好啊。”
話到末尾,宛轉含笑,與藥膳的香氣一般,自有一股勾人味道。
小槐醫仙淡淡答“我若不這般言語,這里永遠沒有個清靜的時候。”
九溟哦了一聲,說“可你這般言語,我就會來。我若來了,這里更清靜不了呀。”
小槐醫仙熄了火,把陶罐提出來。他取出一盞琉璃碗,盛了半碗藥膳,擱到九溟面前。又為她取來銀勺,遞將過去,方道“你若在此,我心中清靜。”
九溟微怔,木鬼長夢卻又似什么都沒說。
“小心燙。”他輕輕道,一如兩千年來的每一次叮囑。
九溟素手舀了一勺藥膳,淺嘗一口,立刻皺眉,說“有點咸。”
“怎會”木鬼長夢意外,九溟將剩下半勺喂給他“不信你嘗嘗。”
半勺羹湯入口,九溟咯咯地笑出聲來。木鬼長夢才知她有意戲弄。
他搖搖頭,說“你呀”
似責備,又似無限嬌縱。
“長夢哥哥今天叫我來,總不會只想看看我吧”九溟走到他身邊,張開雙手,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喏,讓你看看。我變胖沒有”
木鬼長夢凝視著面前這一抹冰藍,這是整個人間最純凈的色彩。
他隨手摘下一截細竹,編了個蝴蝶頭花。他握住九溟的手,摘下她發間藍寶石的珠飾,將這竹花別在她鬢發之間。
他比九溟略高一些,如今靠得極近,九溟便嗅到他身上略微清苦沉澀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