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溟。”他輕聲喚。
“嗯”九溟注視他,他沉吟許久,終于握住她的手,說“嫁給我吧。”
他終于說出了這句話。九溟抬起頭,滿面柔情地凝視他。
心底卻結了冰。
面前人,并不能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這么說,必是有人給他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長夢哥哥。”九溟回握他的手,他的手是粗糲的,因為常年接觸草藥和醫案,上面有著厚薄不一的繭。九溟螓首低垂,小聲道“這好突然的。”
木鬼長夢說“我們成親之后,你可以留在海洋,也可以遷來桐葉草堂。你想做什么大可竭力去做。我永遠如今夜一般,等待、守護。”
九溟注視他的眼睛,他眼底一片情深,仿佛面前站立的真是他千年摯愛。
“可木鬼世家的人也會同意嗎”九溟小聲問。
木鬼長夢篤定道“會。我會盡快繼任家主,你不必擔心。”
九溟滿面緋紅,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她抽出雙手,背過身去,字字含羞“很久以前,我做過一個夢。夢里,我就成為了你的新娘子。我們生了四個孩子,大的那個,叫木鬼長寧小的那個,你說你要給他世上最動聽的字。你說,以后我們壽終身殞,就要埋在桐葉草堂這竹林之下。共一棺一墓一碑,享一香一紙一燭”
她還說著那些柔情蜜意的話。
可兩千年歲月碾軋,當年真心,早已滿身玼瑕。
九溟一千歲以前,是愛過這個人的,愛得死去活來,無藥可救。她連孩子生多少個、每個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木鬼長夢的醫術進展神速,到現在,已是人盡皆知的杏林圣手。
從小到大,九溟受過他的恩惠難以計數。
但是呀,哪有可能,在她落難之時,立刻就出現一個摯友,對她噓寒問暖,日夜關懷
她有著弱小的長輩,有著被刑囚的母親,有避不相見的父親。
這些道理,她本來很早就應該明白。
所以,在真相被窺探的剎那,撕心裂肺也好、萬箭穿心也罷。
她仍是微笑著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她在后來千年的光陰里,仍舊一遍一遍,去描述去許諾,去偽裝當年的情深。
若所得皆真實,又何妨情愛盡虛假
如果心還會痛,那就痛吧。
木鬼長夢自背后攬住她的腰,是情話太動聽,哄得清醒的人也醉了心。他輕聲道“那不會是夢。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像從小到大那樣。”
那一刻,他的身體是溫暖的。
在微涼的夜風里,在離離藥田邊。九溟甚至想,就這么應承他,似乎也不錯。
他們有兩千年的默契,而一旦自己沒了威脅,或許那個在背后提線的人,也不會再對她如何。
木鬼長夢人緣不錯,以后會更好。
在倉頡古境之內,她至少無憂。
多么好的未來,簡直可以拍案叫絕的。
“那人家要先回去了。”九溟撥開他的手,提著裙角跑走。跑了幾步,她復又回頭。在凌亂破碎的濃夜之中,木鬼長夢青衫單薄,衣帶當風。
九溟字字溫軟,說“這種事,總要跟長輩說一聲的。”
說完,她轉身跑走。
她奔過掌燈的庭院,穿行在搖搖綠葉之間,眼淚如珠如雨般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