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落了難,才到父親身邊的。商隊行商,她在南地脫離了隊伍,被當做胡人奴隸抓了起來,隨即被賣到了世家里當舞姬。
父親做客,遇見她被欺負,調解了兩句,被當時的主人看在眼里,隨后在父親前腳離開,后腳就將月氏轉送到了蘇家。
那會轉送家中姬妾,是交好的世家子弟常干的事,有的會帶回去,有的擔心家中婦人大發雷霆還會養在外頭。
父親本是無意留下月氏,打算將她遣回去的。
是月氏抱住父親的腿幾番哀求,說想留在蘇家做個舞姬,安分守己,不會搗亂。看她可憐的份上,父親才留下月氏。
可是后來,月氏就懷上了蘭姬。她也漸漸成了后宅里的人。
然而不管是出身還是母族,除了親女兒蘭姬,月氏都未曾向人提及。蘭姬的生母月氏,是胡人遺落在外的王姬,十幾年前因貪玩在南地走丟了。
晏子淵告訴寶嫣“她入了你們蘇家,做了你阿耶的妾室,她生的蘭姬,如今也被胡人恢復了身份,封為公主了。
至于蘭姬是怎么與胡人里的將領相認的,晏子淵暫時沒有詳說。
寶嫣遲鈍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難以接收目前為止聽到的消息。她被震撼到的反應令緊盯著她的蘭姬十分滿意,不枉她阿母費盡心思一定要她嫁到北地。
即使做寶嫣的陪媵,也要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讓她與母族的親人相認,她們瞞天過海,誰都不知道為了這件事,她們籌備了多久。
到了北地,蘭姬也不著急。
在南地的時候,她阿母就常常在暗地里與胡人的商隊往來,經過多年的努力,借著來往南北地的商客,終于在七年前與母族聯系上。
出嫁之前,就與她們約定好。會在晏家以外的地方相認,而齋孤節那日,是蘭姬唯一能從晏家離開而不被輕易找到的機會。
她寫給寶嫣的小箋上暗示威脅的話語,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在她臉上看見此刻的表情。
蘭姬嘲弄地看了寶嫣一眼,越過她走到月氏的兄長所生的長子密茲
岸跟前,用胡語告訴他“密茲岸,這就是我那個嫡妹,就是她害了我,你一定要幫我教訓她
胡人與漢人交鋒多年,漢人將他們稱之為“似密”,他們便對外以密做姓氏。而真正的胡人國姓,用漢人的語言解釋,應該與月亮一個意思才對。
你就是蘇寶嫣語調微微怪異,但卻流暢的漢話讓寶嫣朝蘭姬身旁的胡人將領望去。對方質問她“蘭姬的嗓子是不是你叫人下藥弄壞的”
在場的胡人面孔,無一不對寶嫣露出敵意。見有人為自己撐腰,蘭姬隔空沖寶嫣頤指氣使,不陰不陽道“阿妹,你就,認了吧”
要不是,你,命人,害我
蘭姬艱難地扯著嗓子道我也,不會,因為害怕,從晏家,偷偷離開她開始往寶嫣身上潑臟水,并未透露出她與月氏籌謀多年的秘密。
反而將自己離開晏家的原因,都怪罪到寶嫣身上,她自己擇摘得干干凈凈。
說到心酸處,蘭姬突然抬手拭淚,向兩邊注視著這一幕的晏子淵,和賢寧等人示意,沙啞地質問“同是,晏家的,婦人,少夫人,為何下藥,害我”還請君侯,長公主,為我做主,還個,公道。
蘭姬話音落下,在她提出訴求后,在場的人均是神色各異。她若是放在以前,還只是個庶女陪媵,沒人會將她的話聽在耳朵里。
但現在形勢不同了。
蘭姬回來,身份大變,胡人雖不及漢室。公主到底是公主,她還有一群人當靠山,思及此,似乎每個人看寶嫣的眼神里都多了層別樣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