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靜靜的言語如驚雷一般落在了第二十八支隊的所有人的頭頂,令所有人臉色大變,看岑浮生的眼神如見鬼魅。
趙六緩緩地癱倒在地,最大的惡秘密被揭開了,他極度驚恐之下甚至忘記了呼吸。
第二十八支隊的社員一齊看著趙六,狂打眼色,記得我們簽字畫押的契約嗎若是被官府知道了,你身為支隊長就要一個人扛著,哪怕是要砍頭,你也必須一聲不吭的扛下來,不用怕孤兒寡母沒人照顧,你的兒子我們會負責養大的。
第二十八支隊的社員一齊深情地看著趙六,快,快一個人扛了所有的事情,是你以支隊長的身份命令我們分田到戶的,我們只是聽命行事,與我們無關。
有社員心中飛快地轉念,若是趙六按照契約扛了所有的事情,官老爺還要殺趙六全家怎么辦那就殺了咯,官老爺要殺趙六全家,關他們事若是官老爺只殺了趙六一個,他要好好的養趙六的兒子嗎做夢又不是他的兒子,他憑什么要給別人養兒子每天讓趙六的兒子去割豬草打柴養豬,然后給他半碗野菜粥,他已經仁至義盡了,別人還未必肯給趙六的兒子半碗野菜粥呢,他想著自己又吃虧了,心中將半碗野菜粥也去掉了,一日不吃飯餓不死的,讓趙六的兒子去別人家的時候再吃飯好了,這樣才不會吃虧。他憨厚又真誠地看著趙六,還不快抗下所有的責任,然后乖乖地去死。
趙六感受著整個支隊所有人熱切的目光,癱倒在地上的身體神奇地恢復了力氣,他掙扎著爬了起來,一低頭,滿頭滿臉的汗水打濕了地面,他用力地磕了十七八個頭,然后在第二十八支隊的所有人欣慰的眼神中惶恐地道“官老爺,切莫聽人胡說,我們沒有,我們不是,他們瞎說的”
若是老實認了,第二十八支隊的社員會按照契約照顧他的兒子,養大到十八歲趙六從來就不信。一群集體干活,集體吃飯的人都怕吃虧,個個偷懶,怎么可能會忽然變得有道德,有信義,有良心,不怕吃虧,養他的兒子了這契約從一開始就是第二十八支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絕不會執行的一紙空話,就是用來哄成了支隊長的倒霉蛋抗下所有罪名的。
趙六用力地磕頭,堅決抵賴,絕不承認第二十八支隊抵觸集體農莊,悄悄執行了分田到戶。他拼命地否認,偷眼見岑浮生神情冰冷,心中一涼,只怕官老爺已經有了切實的證據,抵賴只怕不是辦法。趙六心中發狠,左右是死,憑什么他一個人倒霉
趙六用力地又磕了幾個頭,道“縣令老爺,小人愿招,小人愿招”
第二十八支隊的所有人欣慰地看著趙六,是條漢子。有人抹眼淚,好好去吧。有人心中冷笑著,一張契約果然哄住了趙六,這下大家沒事了。
趙六伸手指著李四,在李四驚愕的眼神中大聲地道“縣令老爺,對抗集體農莊,分田到戶,欺瞞官老爺,這一切都是李四的主意”
李四臉色大變,破口大罵“胡說他胡說八道趙六你誣陷良民,你是不是人啊”其余社員幫著李四大罵“趙六你不是人,你誣陷好人,你怎么可以做這種事情,你還有臉見地下的祖宗嗎”
有社員激動地跳起來,卻被衙役的皮鞭抽倒在地,他也不呼疼,只是憤怒地看著趙六,對岑浮生道“縣令老爺,都是趙六一人的主意,我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們就是聽支隊長趙六的指揮做事,若是做錯了,不管俺們的事情。”有人叫著“對,對不關俺們的事情,都是趙六搗鬼”
趙六不理會社員們的怒吼,從懷里取出那全村壯丁男女簽字畫押的契約,高高地舉過了頭頂,道“分田到戶,是李四的主意,這張契約是王五在縣城找人寫的,小人什么也沒做,小人只是被官老爺點名做了支隊長,被他們脅迫,做個有名無實的支隊長,小人實在是什么都沒做,小人冤枉啊。”
一個衙役接過了契約,遞給了岑浮生。
第二十八支隊的社員們惡狠狠地盯著趙六,眼看抵賴不過,有人怒喝道“王八蛋胡說你才是主謀”“說好了你認的,你怎么可以招供出來”“我要打死了你個不守信用的王八蛋”“我要殺了你全家”
趙六根本不在乎眾人的威脅謾罵,大聲地道“官老爺,小人句句屬實,若有虛言,愿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群社員氣憤到了極點,趙六竟然一點點規矩都不講,大家說好了給他養孩子的,竟然還把大家都招供了出來,他有臉在村里待下去嗎會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會沒臉見祖宗的
岑浮生看著契約,契約上除了“支隊長堅決不說,死后全村養大孩子”、眾人名字和按指紋之外,還有一行字,“此契約有抵抗朝廷集體農莊制之意,小人無奈寫此契約,立刻上報衙門,與這些刁民絕非一伙,以此為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