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輪酒后,大堂內氣氛熱烈,縱然是大堂之中精彩的舞蹈也無法掩蓋酒宴之中的喜氣洋洋。如今胡人退去,胡問靜司馬越等人停戰,各自折騰集體農莊或者減租減息,天下終于恢復了太平,豈能不歡喜
有人笑著“那些胡人知道殷大師出馬,早早地就退了,真是機靈人啊。”有人大聲地附和,只覺胡人退卻的原因一定就是殷大師出山,不然哪有這般巧的,殷大師一出山胡人就跑了,這殷大師天下第一的名聲縱然是胡人也心生畏懼。
殷浩微笑,他其實也這么想。胡人兇悍,席卷冀州,殺入司州,漢人不能敵,可見胡人悍不畏死,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這刀劍是絕對殺不絕胡人的,胡問靜的反擊絕對不能讓胡人產生畏懼,何況胡問靜距離信都遠著呢,怎么可能令信都附近的胡人撤退信都附近的胡人撤退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殷浩來了。
但殷浩不能如此不謙虛,他笑著道“只要心中有浩然正氣,胡人終究會感到懼怕的。”
一群賓客大聲地贊揚,只覺這以德服人才是人間門正道。
忽然,一張案幾后的客人放聲大哭,哭聲悲涼凄苦。周圍無數賓客望了過去,心中道,來了
這種宴會一定會有人痛哭出聲的,這幾乎是慣例,沒有一個人為了死亡的百姓痛哭怎么顯示赴宴賓客的仁慈善良,以及這次宴會不是吃吃喝喝,而是有決定人間門重要事項呢
數百豪門大閥的閥主與核心人員鎮定又期盼地看著那大哭的賓客,請開始你的表演
那大哭的賓客用力捶胸“為什么洛陽沒有殷浩大師為什么長安沒有殷浩大師天地為何如此狠心,直到此刻才讓殷浩大師出山拯救世人我華夏浩瀚文明幾乎要被胡問靜殺絕了,天地才終于想起要讓殷大師出山了。”那賓客猛然站了起來,指著天空大罵“天地有心焉天地有眼焉為何逆賊胡問靜沒有被天地懲罰”
周圍好些賓客熱淚盈眶,以袖掩面,差評就這么吼幾聲罵幾句也叫為國為民悲傷世人起碼要打散了頭發,以頭搶地額頭見血啊,若是實在怕疼,好歹一腳踢翻了案幾啊,就這么斯斯文文地吼叫算個演技。
宴會之中立刻有數人同樣放聲嚎哭,只會指著天空大罵的演技簡直污了眾人的眼睛,必須有更杰出的演技,不然傳出去都是笑話。
一個紫衣老者伸手抹掉了案幾上的飯菜,一個個精致的菜盤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無聲地哭泣著,濁淚縱橫,緩緩地道“老夫是弘農楊氏,吾家在洛陽慘案之后十不存一,三百年的楊氏門閥僅剩下了不到二十人。老夫與胡問靜不同戴天。”那楊氏老者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絲毫沒有因為聲音哽咽而模糊不清,臉上的淚水更是沒有停頓過,即使如此,那楊氏老者依然威武的坐著,紋絲不動,一股無法言語的決絕氣勢沖天而起。
數百賓客暗暗點頭,老戲骨就是老戲骨,知道什么時候要收斂,什么時候要爆發,很是懂得控制情緒。就這無聲的憤怒爆發出來的力量遠遠超過了那只會指著天空怒罵的傻逼。順便認真打量那個楊氏老者,你明明是楊氏的旁支中的旁支,一直就在冀州,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一個白衣男子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嘴角流淌在了衣衫之上,他卻渾若未覺,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中的酒杯,低聲道“我家原本有三百七十六人,其中男丁一百五十二人,在朝中為官者九十六人。有的曾與杜預一起注解縉律,有的曾跟隨趙儼官吏扶風,有的曾與陛下出征四方,有的曾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有的曾教化萬民。然后,他們有的被亂刀砍死了,有的成了京觀,有的在集體農莊之中忍受折磨。”那白衣男子盯著手中的酒杯,眼神之中沒有一絲的恨,也沒有一絲的痛,唯有對世界不公平的絕望。“我以前喜歡穿紅衣服的,現在我只穿白衣服,什么時候胡問靜的鮮血染紅了白衣服,我什么時候才能穿上我最喜歡的紅衣服。”
周圍無數人掩面痛哭“好一個孝子”這才叫演技不需要動作,不需要激昂的聲音,只要靠眼神和臺詞就秒殺了流浪小鮮肉,只是你家什么時候有這么多人了你爹就在這里坐著,要不要問問
一聲輕輕地笑聲從一角傳了過來。一個青衣男子緩緩地站起來,從懷里取出半截金釵,輕輕地撫摸著,如同撫摸著情人的皮膚。他歡喜地笑著“清文,我的清文,殷大師終于出山了,我一定會殺了胡問靜,帶著你回到荊州的。看啊,我家所有人都在等著我呢,還有你家,我看到你爹爹和你奶奶了,他們一定很高興我帶著你回到荊州看他們的。”
周圍無數人繼續掩面痛哭,這個劇情就惡心了,情圣的設定應該用在后花園之中,那里女眷多,年輕貌美且喜歡死了愛人癡情不改的情圣的女孩子超級多,跑到這里惡心人就不怎么好了。眾人掩面哭泣“好一個癡情種子。”王八蛋,說好了這里都是門閥閥主與核心人物的,誰把小菜鳥帶進來的
數百賓客中好些人不服其余人的演技,大家都是頂尖門閥中人,血統一樣高貴,憑什么你們出風頭而我們只能做配角掩面痛哭可是從洛陽、司州、荊州等地逃出來的門閥子弟少之又少,本地冀州人與胡問靜的血仇可不怎么深刻,繼續胡扯與洛陽荊州有關又不怎么吸引人,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