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了一刀的鮮卑人捂著傷口,猛然撲了上去奮力廝殺。
北風之中,刀劍相交之聲從急促到稀疏,然后是一聲凄厲地喊叫戛然而止。
數日后,文虎帶著千余騎終于追到了城中,只見城內數千尸體上停滿了烏鴉,整個城池都是鮮血和尸體的惡臭味。
文虎看著篝火邊一具鮮卑人尸體捂著肚子,至死手里拿著一塊烤熟的人肉,心中充滿了復仇的痛快和對人性的悲涼。他大聲地下令“搜查全城,然后放火燒了這些尸體。”
太原昨夜下了一日的大雪,衛岳看著花園中的雪白地面,很有踩上幾腳的沖動,又唯恐破壞了完美的柔和的雪地。他捏了幾個雪球遠遠地扔了出去,這才心滿意足地進了衛瓘的書房。書房內的溫暖立刻讓他打了一個顫,渾身好像都暖和起來。
衛瓘將衛岳進來,從地圖上抬起頭,道“一個時辰之后,你與衛裔帶領三千人立刻向西去河套。”
衛岳一怔,道“現在去河套”他倒是理解衛瓘想要去河套,河套平原是一塊寶地,可放牧,可耕種,只是落在了胡人的手中成為了牧場,這就有些可惜了。但在大雪之下翻山越嶺去河套,信不信半路上就摔死了一半人
衛瓘贊許地點頭,道“吾兒終于懂得天時地利了,不錯,不錯。”
“只是,哪怕道路再危險,你也必須此刻動身。”
衛岳小心翼翼地問道“為何”
衛瓘斬釘截鐵地道“因為平陽終于下雪了因為馬上就是春天了”
衛岳每次看到父親衛瓘都有些畏懼,因為父親的言語實在是太高深了,他完全聽不懂父親在說些什么。
衛瓘看了一眼兒子,心里還是滿意的,能夠知道下雪翻山越嶺就是找死已經是巨大的進步,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別想指望蠢貨兒子忽然成了天才。
他耐心地解釋道“大縉天下,除了并州與蜀地之外,此刻已經盡數落在了胡問靜的手中,胡問靜若是想要討伐并州,論途徑,她可以從平陽郡從南向北殺入太原,可以從上黨郡武鄉殺入太原,可以從巨鹿由東向西殺入太原;論名將,此刻就有白絮和林夕與我軍對峙,等劉弘文鴦從平州脫出了手,兩人之中至少有一人可以帶領大軍殺入并州。”
衛岳點頭,這些他也知道,這些時日并州諸將閑來無事就分析局勢,他聽也聽得多了,文鴦此刻多半在監視司馬越等人北上,一旦劉弘擊敗了鮮卑人,或者司馬越等人出塞,文鴦多半就殺向并州了。
衛瓘道“論人口,論糧食,論地理位置,論兵力,論將領,胡問靜其實都早早數倍優于我方,為何就一直就堅守不出呢”
衛岳點頭,老實說他也有此疑問,若是白絮和林夕進攻太原,太原怎么都要費一些手腳的。但這兩個人都是烏龜流,堅決不出頭。
衛瓘微微嘆氣,道“為父原本也是這么想的。”
“別看胡問靜東征西討,其實她用兵很是穩健,沒有必勝把握極少冒險,手下諸將更是把烏龜流發揮到了極致,嚴守各處要隘,絕不主動出戰。周渝鎮守荊州多年,不曾進攻巴蜀;司馬越的陳留濮陽幾乎在胡問靜的四面包圍之下,卻多年不見胡問靜的將領出擊。”
衛岳點頭道“是,有人言胡問靜以及手下諸多將領其實都不懂軍事,所以不敢冒險,只能以穩健為主。孩兒覺得有些道理。”他微微有些得意,胡問靜以及一群手下都是草根中的草根,肯定沒有讀過兵書的,當然不會打仗,只能仗著雄關險要等待別人送死。
衛瓘笑了笑,年輕人有些看不起其余人不算什么的大毛病,沒有必要指出錯誤,他繼續道“為父也這么想,所以以為胡問靜對待并州的策略是想要等我并州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