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橋胡同,大雜院沈家。
亂七八糟的屋子,被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半了。
待收拾完畢后,陳秋荷固執地要去,把之前說的那一頓飯給做出來。
這或許是他們家在這個房子里面,最后一次吃飯了。
所以,她扶起斜倒在地上的鐵皮蜂窩煤爐子,拿出火鉗,夾了一塊新的蜂窩煤。
去了隔壁吳奶奶家,打算用新蜂窩煤,換一塊燒紅的蜂窩煤。
回來好引火做飯。
新蜂窩煤換舊蜂窩煤,吳奶奶當然沒有不答應的,畢竟,她是占便宜的一方。
在拿出自己煤爐子燒紅的蜂窩煤后,她低聲道,“陳老師,你家懷山怎么樣”
陳秋荷眼眶有些紅,她似乎不愿意說,便搖了搖頭。
沈懷山的手傷著了,具體什么時候能好,她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次拿起手術刀,她還是不知道。
只是,這話說出來沒用,因為改變不了事實。
吳奶奶嘆了口氣,想了想,掉頭到堂屋去,從靠著墻面放著的褐色五斗柜里面,拿出了一疊子信紙。
拿起筆,她有些提筆忘字了,年輕的時候讀過幾年私塾,后面家里條件慢慢變差。
就沒讀了。
這幾十年過去,有些字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
停停頓頓,約莫著五分鐘,才寫齊了一個地址。
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后。
隨即,吳奶奶撕下信紙,交給了陳秋荷。
她神色慈祥地說道,“陳老師,這是我家在那邊辦公室的一個遠房親戚,姓李,人叫他李主任,我也不確定能不能用上,你看下要不要去找下關系”
沈家現在這事,誰都不敢摻和。
吳奶奶也不例外,但是經歷了上午的事情,她轉念一想,反正自己就一個孤寡老人。
真得罪,就得罪了吧。
反正,也無所謂了。
看到那紙張上的地址,陳秋荷的眼眶一下紅了,她抓著吳奶奶的手,也跟著顫了下。
“謝謝,謝謝。”
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泣不成聲了。
家里出事這么久,吳奶奶算是頭一個,替他們家伸出援手的。
吳奶奶擺手,寬慰她,“也沒幫上忙呢,不急著謝,你們先去跑下關系,若是能跑通了再說。”
陳秋荷低低地嗯了一聲,抓著紙條的手,跟著青筋外露。
一連著道謝幾次。
這才轉身回到家。
家里,沈懷山在用另外一只好的手殺魚,也就是他的反手。
沈美云摁著魚,沈懷山來殺,兩人配合極為熱鬧。
綿綿負責看熱鬧。
她也不怕,瞪著大眼睛,學得像模像樣地揮手,“這樣,在這樣,然后一刀刀背下去,就把魚給敲暈了。”
“學會了。”
她轉頭看向沈美云,小小聲道,“媽媽,以后我殺魚給你吃。”
沈美云愣了下,“你不是害怕嗎”
她都沒注意到,什么時候綿綿竟然過來了。
綿綿彎著眼睛笑,聲音小小道,“媽媽也怕呀,綿綿殺魚,媽媽就不用怕了。”
媽媽害怕的事情,綿綿去做呀。
綿綿也可以保護媽媽呀。
聽到這,沈美云的心像是一鍋煮沸的水,熱騰騰的,她用著干凈的胳膊,貼了貼綿綿的臉。
什么話都沒說,因為在這種時候,她說不出來。
她只知道,她的女兒綿綿啊,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寶貝。
她的女兒無條件地愛著她。
她也無條件地愛著她女兒。
沈懷山看到這一幕,注意到女兒臉上的感動和柔軟,他或許明白了。
女兒留下對方的意思了。
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