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季家的司機送他們去車站,但路上實在堵的太厲害,于是在距離玉城北站兩站路的地鐵口把他們放下。
從北站地鐵口再到北站入口,有很長一段路要繞,穿過南北地下廣場再往上到安檢處。
剛下車,黎星川就被密密麻麻的人頭數震驚了新廣場的跨年夜都沒有那么夸張
他把手機收好,回頭捕捉季望澄的身影。
摩肩接踵的人群自身邊流過,對方脊背筆直,一副警覺得要命的樣子,瞳孔幾乎要擠成豎線,神情僵硬而冰冷。
像只應激的貓,喉嚨里不斷發出呼嚕聲。
黎星川握住他的小臂,以為他是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快走吧。”他安慰道,“到上面有商務候車室,等會就人少了。”
然后拉著季望澄,在人群中靈活而迅速地穿行。
季望澄腳下蔓出的影子觸肢,又一次進入了瘋狂的狀態,互相撕扯的同時,去拽黎星川的腳踝,每當它們碰到黎星川褲腿時,又會瞬間被碾成齏粉。
接著空氣中的黑色粉末又一次凝成實體,勾勾纏纏地繞上黎星川的小腿,再次徹底破滅。
如果影子觸手會發出聲音,此刻一定急躁到吱哇亂叫,甚至氣到抽泣;但凡它們會說話,一聲聲的都是閃閃閃閃閃閃不許走那么遠閃閃
“哎,我突然想起來個事。”車站環境極度嘈雜,黎星川用比平時響亮好幾度的聲音說話,“好像以前也有那么一回,人特別多,咱倆走散了。”
走散之后,他半分印象都沒有,依稀記得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時便看到了家里的天花板,很困、特別困。
據外婆描述,是警察送他回來的,說他差點就被拐賣了。
外婆為此很生氣,罰了他一個月家務,每天吭哧吭哧地擦桌子。
這件事,被外婆翻來覆去地念,絮絮叨叨許多天。
黎星川后來一直懷疑是警方讓大人嚴加看管他的良性恐嚇話術,不然這種恐怖的經歷,他怎么能沒一點記憶呢
“外婆一直說,我差點被拐了。”
他滿不在乎地說,“我是不太信,哪有人會這么倒霉”
話音落下,季望澄忽然用力一甩,掙脫對方握著自己胳膊的手,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微微蹙眉,“生氣”兩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是那種惱怒中帶著后怕與擔憂的情緒。
黎星川并不記得那年的綁架案,因而也無法將季望澄突如其來的情緒與之聯系起來,怔怔地看著他收回自己的胳膊,試探著問了句“怎么了”
季望澄不語。
只能靠猜。
他想,也許是自己拽了一路、把人拽疼了,順其自然地提議道“那要么我們牽手吧”
此言一出,剛剛還一臉冷意的季望澄,霎時間啞火了。
面對如此誘人的條件,他由惱怒轉為猶豫只花了兩秒鐘,最后既不滿又情愿地點了頭。
黎星川彎起眼睛,觸碰他的手背,兩人干燥的掌心逐漸相貼。
周圍人群行色匆匆。
他卻莫名有種被人注視的害羞。
明明提出要求的人是他,真正牽手的時候,別扭的也是他。
好像有一道微弱的熱流,從手掌一路蔓延上心口,逐漸被血液和體溫加熱,涌出沸騰的泡泡,“啪”的一下破掉。
黎星川悄悄加快腳步,試圖轉移注意力,無視掉這種奇怪的感覺。
一定是因為季望澄的手太冷了,不習慣。
上午九點的車,到容城已經點多了。
外婆很喜歡季望澄,照她的話講,在她審美里“小季是后生里最俊的那個”,開門見到他,自然是滿臉堆笑,喜上眉梢,連嘴巴都要合不攏了。
季望澄把準備好的禮物遞給外婆,得到一句嗔怪的“哎呦,來吃飯怎么還帶東西的啦你還是小孩子”
黎星川嘴角抽了抽,沒忍心告訴她“小季原來還說要買個房子做禮物”;
不過他覺得季望澄在開玩笑,畢竟對方總一本正經講這種離譜的話,等看到他震驚的反應,再光速改口。
天生的冷臉配上冷笑話,也算是一種特殊的幽默吧。
黎夢嬌是個作息離譜的,大概是昨夜工作太晚,睡到現在才醒,迷迷瞪瞪地趿拉著拖鞋從房間里走出來“撒寧啊誰啊是閃閃回來了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