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宋宅的主人,是宋庭玉,是她的親弟弟。
宋禮書拎起椅背上的夾克外套,“既然這樣,我也就先走了。”
“禮書你不在家里住幾天嗎”宋念琴直起身。
“不了,”宋禮書頭也不回,“我這一陣子還有生意上的事,在這里住著不方便。”
宋念琴叫這個妹妹回家,原想著叫她住到婚禮之后再走,但宋禮書似乎是真的強留不下,大小姐只得也起身,“我送送你。”
宋禮書看了眼姐姐,“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學生,出個門還要人送的,上個廁所還要人陪。”
“你在我眼里什么時候都是孩子。”宋念琴趕著宋禮書一起出了餐廳,“天這么黑,路上也不好走,我派車送你。”
“不用,我騎了摩托。”把摩托留下來,宋禮書還得多回來一趟。
直到將要走到前院,宋念琴才開口,“禮書,你到底是怎么了這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又怎么看不上溫拾了說話夾槍帶棒的你看不出他在庭玉眼里有多重要多在意嗎”
宋禮書當然看出來了。
她回來這一下午,親眼看到了宋家上下對溫拾態度的轉變,看到那為婚禮精心準備的各色喜糖連同伴手禮,看到了溫拾那從土溝溝里來的親戚弟弟平日里清冷的宋宅,只不過一個月,簡直從冷冰冰的棺材變成了熱鬧的大雜院。
這樣的轉變,就是瞎子,有耳朵也能聽出來。
而縱容默許這一切發生的,不會是宋念琴,只會是這宋家真正的主人宋庭玉。
她這個弟弟變了。
宋禮書原本以為,溫拾的到來對宋庭玉來說,壓根不會有什么改變
,溫拾遲早也會被宋庭玉厭惡,他就和那些在宋五爺臥房里待不過一刻鐘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壓根不是那些人有問題,而是宋庭玉就不是個正常人。
她這親弟弟,本來打小就是一個涼薄又無情的人,克死親媽無愧于心,親爹病危無動于衷,上天入地找不到一個比宋庭玉更有顆刀槍不入石頭心的存在,就連石頭縫里蹦出來的猴子,都比他通曉人之常情。
宋庭玉從小就是這樣,所以宋禮書從小就厭惡他。
他們之間不存在童年失去母親的共同悲傷,更不存在相依為命的彼此共存。
母親離世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當時還年幼的宋禮書盯著那襁褓中的嬰兒在想,為什么宋庭玉不去死,又或者,為什么宋庭玉要出生。
這樣的恨意隨著年月被埋藏,卻從未消減。
在宋禮書的眼里,宋庭玉就是奪走她母親的兇手,她沒有辦法不怨恨。
甚至于,在見到宋庭玉成年之后,都是一副冷漠又刻薄的德行,宋禮書是慶幸的,她覺得這或許是報應。
對宋庭玉這樣的人,就該得到這樣的待遇,他身邊,就該空無一人才對,他就該孤身一人到死。
可偏偏,溫拾出現了。
宋禮書以為扔到宋庭玉身邊的溫拾,是扔到狼虎口邊的兔子,她等著那猛獸張口呲出獠牙,可等來的,卻是那一向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猛獸,輕輕給了兔子一個吻。
簡直荒唐又可笑。
“他竟然也會有在意的東西。”宋禮書深呼吸了一口氣,扯掉耳腦扎起頭發的皮筋,紛亂的及肩短發在夜風中吹的張牙舞爪,她順了一把,而后套上摩托頭盔,“大姐,你說他怎么配啊”
宋念琴張口欲言,她清楚這一雙弟妹之間的嫌隙,也清楚小時候的宋禮書在沒有母親后,到底偷偷流了多少眼淚,但宋庭玉也是她的親弟弟,這打小沒有母親的兩個人,都是可憐的,沒有誰比誰更可憐一說。
“禮書,你母親離世前,放心不下你,也放不下庭玉,你們是她的手心手背,庭玉是你的親弟弟,你們不應該這樣”
宋禮書明顯不想聽這些勸慰,吧嗒落下頭盔前面的墨色擋風,隔絕了那被風吹的猩紅的眼睛,而后跨上摩托,頭也不回駛離了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