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的媽媽張紅珍是姥爺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最疼愛的孩子,驟然離世,還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離世,這么多年來,姥爺一直接受不了。
她每次出現,都讓姥爺想起他心愛的女兒,就是一陣心如刀絞。
所以當她的死訊傳回來后,姥爺才會那么傷心,那么后悔,倒下后便不吃不喝,臨死前還抱著她小時候穿的衣服。
“同志們,藥廠到了,請需要下車的同志盡快下車”
售票員的提醒聲猛然將黎善從回憶中拉回來,這才發現已經到藥廠站臺了,趕忙起身下了車。
進了藥廠,先去會計部門轉了糧油關系,又去后勤部門領了藥廠補貼的搪瓷缸子一個,才往宿舍那邊晃悠了過去,比起早上來時的安靜,這會兒宿舍樓里可就吵鬧多了。
不少宿舍的門都開著,露出里面的全貌來,還有女同志拿了個小凳子,坐在走廊里搓洗衣服,藥廠中午有一個小時的吃飯時間,速度快的還能回宿舍來洗個衣服掃個地。
分配給她們的宿舍這會兒門也開了。
黎善趕緊過去,就看見門內大包小包的,李琳正一個人彎腰收拾,至于另外兩個住同一個宿舍的,此時卻沒看見蹤影,再看那兩個架子床,那兩個人都住在下鋪,將上鋪空出來了。
“李琳。”
黎善站在房門口敲了敲門。
李琳猛地站起身來回頭望“黎善,你來啦。”
黎善本想說我幫你收拾,接過去被李琳那雙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趕忙問道“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腫的那么厲害”
許是提到傷心事,李琳露出個苦澀的笑來“別提了,都是家里的事。”
黎善愣了一下,有點意外。
看來李琳家也不像記憶中的那么和睦,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既然李琳不想談的話,她也就不問了,于是主動彎腰幫李琳將被褥拎到最里面去“我幫你先鋪床,今晚上你是要在廠里睡吧。”
“嗯,樓道下那個床現在已經給我小妹了,我回去也沒處睡。”
“能行么你小妹年紀還小吧。”
才十五歲的小姑娘呢,睡到樓道下,要是出事兒了,真是哭都來不及,而且現在寒冬臘月的“這么冷能吃的消么”
“中午我回去幫忙找了幾張舊床板,把外頭這一邊封起來了,好歹能擋著風,還掛了個大鈴鐺,小風吹不動,但凡動靜大了點兒,那鈴鐺都能響起來。”也算是個警報器了。
李琳說著便滿是悵然地嘆了口氣“她我讓她好好學習,來年也考藥廠,但那丫頭性子有點怪,把我還給說了一頓,弄得我兩面不是人。”
“估計也是心里不好受。”黎善嘆了口氣,將李琳的包袱拆開,脫掉外頭的棉襖,一手夾著被褥,一手拉著梯子,三兩步的就上了上鋪。
她鋪床速度很快,疊的被子雖算不上豆腐塊,但也整整齊齊,相當漂亮。
李琳在宿舍里就見過她這一手,這會兒也不意外,還不忘將一個木頭小柜子遞給她“幫我安到腳邊,我帶了一把鐵扎絲,你看著用。”
黎善接過鐵扎絲,又接過扳子,很快就將木柜子固定好了。
鐵扎絲剩下不少,她也不還給李琳,直接說道“剩下的明天給我用。”
“你直接拿去用。”李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兩個人都是干活的好手,很快就把大包小包的收拾干凈了,黎善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來休息,環顧這個不大的宿舍“跟咱們住同一個宿舍的人呢”
“出去洗衣服了。”李琳還在拿著抹布擦床沿,隨口回答道“瞧著都挺不錯的,我來的時候,上鋪都收拾的干干凈凈的,東西都塞床底下去了。”
“那就好,室友省心比什么都強。”黎善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