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正是我們需要的災厄我抱著可恥的念頭這樣想。
小時候,母親帶我拔掉牙床上頑固的舊牙,說這樣一來新長出的牙齒才會整齊。
在火焰騰起的時候,我回想起了那股疼痛,和母親耐心的勸慰
「乖孩子不會哭,大家都是這樣長大的。」
其實我討厭疼痛,即使是為了漂亮的牙齒,我也無法噙著眼淚乖乖忍耐。
「可是我很痛,痛得快要無法呼吸了,長大一定得這么痛嗎」
在牙醫面前,母親臉色難看地捂住了我的嘴,也捂住了我的罪。
現在想來,其實母親也是有罪的。
而如今,如出一轍的疼痛由星火蔓延至整個監獄,烈火可以燒灼開繭,人痛苦又赤條條站在火光中。
用盡各種方法從火光中逃離的人是在犯罪,動用所有工具來澆滅大火的人也淪為罪犯,試圖找出犯人的人更是不可饒恕。
似乎只要被沾上,即將入獄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可結果卻不是這樣,大火熄滅后,罪犯依舊是罪犯,獄警依舊是獄警。
每天都有人奔赴白色刑場,又有人填補上他們的位置。
我因我一直所相信的,而感到了無休止的驚恐。
「只有罪犯能制定罪行。」
「只有制定罪行的人,能逃離罪行。」
漂亮的牙齒開始打顫,愚笨的我居然才明白這一點。
我迫切地想和人分享,可卻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大火將我和原先認識的所有人都隔開了,我成了一座孤島。
在晚上,我的孤島上登上了一位旅人。
看著他,漸漸的,一種源于內心的古怪蓋過了我的恐懼。
太奇怪了,簡直是矛盾的集合體,是在監獄絕對不會出現的存在。
要形容的話或許是
旅人的身軀高懸于萬千罪行之上,卻有著像枯萎的老人一般純白無暇的虛無靈魂。
寫到這里,入野一未偷偷看了眼玻璃對面的獄友。
新獄友是個擁有一雙深不見底的褐色雙眼的少年。
現在是傍晚,室內的白熾燈公正地一分為二,在墻面投射出少年沉寂的影子。
從被市警帶進來到現在,除了一開始看見室內的陳設后露出的,勉強可以稱作驚訝的眼神外,他始終安靜坐在那里,面無表情。
偉人的作品都是在困厄中誕生誠不欺我,不然自己怎么能隨機抓一個幸運獄友都能撞上這么好的素材呢
雖然現在的環境怎么也算不上困厄,甚至十分愜意就是了。
哎,也不好搭話,這樣不就完全找不到能作為開場白的話題了嗎。
入野一未正犯著愁,卻突然發現少年死水一般的視線突然移動,用之前那種可以忽略不計的驚訝凝視著自己身后的某處
剛轉頭,看清少年注視著的內容后,入野一未露出了比他要明顯一百倍不止的錯愕表情。
一未瘦削的影子如翻涌的黑色沼澤,咕嚕咕嚕冒著泡。
這個驚悚的畫面持續了幾秒,緊接著,一雙手從影子里探了出來,慢慢地是整個頭部、上半身、腿部,腳部。
一未的視線也隨著對方一點一點的顯露而逐漸上移。只是到中途,他便驚訝出聲“研一君”
而禪院研一整理起他標志性的正裝,對自己造成的恐怖片橋段毫無自覺。
看著他一絲不茍的動作,完全是多年形成的條件反射,一未想也不想喊出來一句
“絕對沒有試圖拖稿的打算我真的有在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