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擁有一個相當幸福的人生。
物質的短缺可以通過工作彌補,精神的匱乏可以用愛好充盈。
去到不錯的大學,念著安穩的專業,有一群非常可愛的同學,教授不吝翰墨。可以說,只要這樣繼續維持著,云程發軔的彼方與我只有一線之隔。
可我覺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我看到了打工時候那些體面客人苦悶的臉,擁有大好未來的人喝著高價的酒精,一口一口將胃袋里的液體化作粘黏碎屑的粘合劑。
自信和不安的轉化既然能來得如此輕易。
然后我發現了,這種轉化的源頭是「缺失」。
在自我匱乏的基礎上,人會產生填補空缺的欲求。
當與之相對應的那個事物出現時,便會出現追求和熱愛。
如果將事物具體化到某個人,那么柏拉圖在會飲篇是這樣解釋的。
愛情等于欲望,等于缺失。
沒有的,無法成為的,缺少的這便是愛人的選題。
一個悖論出現了我沒有沒有的東西。
我沒有空缺,沒有欲求,沒有追求和熱愛。
我感覺自己少了的東西,正是因為我什么也不少。
這是否也證明,我的人生中沒有「愛」這種東西呢。
我想要證明這一點,通過某種形式。
擬愛論一
伏黑惠黑著臉揮舞起拳頭,惡狠狠地試圖制裁伏黑甚爾。
“你都在胡說些什么,除了我之外,你還想去折磨別人嗎”他十分憤怒,“沒有固定住所,偶爾還會餓肚子,經常找不到人誰想要你這樣的爸爸啊”
伏黑甚爾的視線剛從落荒而逃的大學生背影上挪回來,乍一聽到自己兒子的指控,挑起眉“還真是個刻薄又體貼的小孩,在代替別人生氣呢”
“他明明也很生氣,臉都氣紅了”
伏黑甚爾沒忍住大笑起來,并不告訴伏黑惠對方臉紅其實是別的原因。
“你在笑什么,上次被你騙了錢他也沒有像今天這么生氣。”
男人笑得更大聲了,輕松地單手抱起小孩,也不管自己身上其實還沾著沒有完全干涸的血跡,然后讓惠拿著他的外套,轉向另外一方往巷外走,不再提剛才的事情。
“晚上想吃什么,拉面”
“你不要岔開到別的話題。”
“加肉嗎”
“加。”
泉鯉生承認自己是逃走的,跑的時候扶著墻,心砰砰跳得飛快,想也知道臉肯定全紅了。
虧得逃跑之前他還記得向伏黑惠解釋
“我知道要怎么解決不過還是很謝謝你的好心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一串毫無停頓的話把伏黑惠砸暈,然后利索地開溜,走的時候還差點被墻邊的垃圾絆倒,他清楚地聽到了身后男人的悶笑聲。
鯉生也不想的,可是這又沒辦法控制
作為一個曾經寫過渣男題材的小說家,他的理論知識當然不會太差。
古往今來,愛和欲都是無法切割的部分,柏拉圖式戀愛觀越到近代越被粉碎,在階級化差異逐漸被現代觀念所隱藏的如今,王爾德的觀點反而尤其突出
「xsexer」
世界上任何事都與性有關,性就是權利。
所以在談愛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會牽扯到欲,或者說,即使不談愛,欲也是在一段關系里被強調的一部分。
不去管什么情到深處的無法克制,鯉生的認知很簡單,這就是由社會決定的。
泉鯉生,雖然是個感情菜雞,但是他用來寫作而學習到的理論知識其實相當豐富。
問題也就出在這里。
就像聽到笑話的人不覺得哪里好笑的時候,講笑話的人也會覺得尷尬。同理,當一個人對著一個完全不懂的人耍流氓,吃癟的只會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