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釗臨的確不是有心敘舊的人,他能來這里全是因為心虛。
“好。”謝釗臨沒再多說什么,他緩緩點頭,向寺廟的深處而去。
光成寺最僻靜的那個小院里,寧王正坐在樹下舉杯獨酌。
看到謝釗臨之后,只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說“陛下,您來了。”
或許是徹底心死,或許是自覺時日無多,此時他不再像決裂時那樣的歇斯底里,反倒異常平靜。
話音落下,就端起酒壺倒滿了對面的酒盞。
緊接著緩緩舉了起來。
謝釗臨走了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
男人垂眸瞥了一眼對方手中的東西,并沒有將它接來。
寧王干笑了一聲,將杯子放了下來“陛下不喝酒,是擔心我在這里面下毒嗎”
“我朕沒有這個意思。”
明明早就已經習慣了當皇帝,在朝堂之上更是無比威嚴,一副受命于天,無人可以質疑的模樣。
可面對眼前這個人的時候,謝釗臨卻怎么都難以將“朕”這個字眼說出口。
“沒有這個意思。”寧瑜昭冷冷地笑一聲,將他的話重復了一遍。
初春的氣溫還很低,按理來說不是一個在屋外獨酌的好時間,更別說今天晚上還下著小雨。
皇帝坐下來沒多長時間,衣服便被蒙蒙的雨霧打濕。
他不由皺眉向對面的人看去,寧瑜昭身體不好,一向非常注意養生,他怎么忽然來這里淋雨
皇帝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點古怪。
沉默半晌,他最終還是開口說“雨勢好像大了起來,還是先進屋吧。”說完自己就先站了起來。
停頓半晌,寧瑜昭也隨著他一起起身。
皇帝不由松了一口氣,將心中那點古怪強壓了下去。
但真正的意外,就是在這樣的時刻發生的。
站起身之后,寧瑜昭突然冷笑了一下。
接著越過小案,朝著皇帝而去。
他的動作非常迅速,似乎用光了最后一點力氣。
“你在干什么”恐懼感剎那之間襲上了皇帝的心頭,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同時又生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果然,寧瑜昭果然憤憤不平,想要殺了自己
不等寧瑜昭靠近過來,皇帝忽然側身,從自己的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他接著直接提劍,向寧瑜昭刺了過去。
他自小便有奪位的念頭,學習格外勤勉。
不但學了帝王之道,武藝也沒有放下。
雖然不算高手,但對付寧瑜昭還是綽綽有余。
軟劍在瞬間刺入了寧瑜昭的心口,劍刃劃破皮肉、穿透骨骼的感覺,順著劍柄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皇帝的手中。
鮮血從對面人的身體里涌了出來,不過片刻便在腳底聚成一灘。
他愣了下來。
謝釗臨瞪大了眼睛向對方看去。
最終一臉驚恐地將視線落在了寧瑜昭的手上。
身著居士長衫的寧王向他笑了一下,如釋重負般緩緩倒在了地上。
那一剎那,目光無比復雜。
“沒有,怎么會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穿透整棟百巧樓,落在了文清辭的耳畔。
“寧瑜昭寧瑜昭他手里什么東西也沒有,他在騙朕”謝釗臨像瘋了一般大聲叫嚷著,“他竟然敢騙朕”
謝釗臨雖然是皇帝,但他一生中也不是沒有輸過,更不是輸不起的人。
只不過面對寧瑜昭的時候,他卻次次都能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