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他竟連牙齒都因恐懼而磕絆了起來。
“不不不”
皇帝猛地向后退去“閉嘴朕乃九五之尊,受命于天。理應當萬歲萬萬歲就算駕崩,有宸陵罡氣護體,還有無數人守在朕身邊,不是那些孤魂野鬼隨隨便便就能靠近的”
怪不得他那么在意自己的陵墓,原來是因為這個。
文清辭緩緩地笑了一下。
那雙漆黑的眼瞳里,滿是悲憫與溫柔,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支利劍刺入了皇帝的心中。
“陛下,您覺得難以壽終正寢的自己,真能被葬入宸陵”
文清辭的聲音清潤,但說出來的話卻如同詛咒。
“對陛下而言,葬入宸陵似乎有些不妥,您的陵墓合該在殷川大運河的河底,這樣才方便那些河工找您報仇,畢竟他們等的時間,已經太久太久了。”
他是笑著說完這番話的。
皇帝的理智在剎那之間被擊破,他忽然大聲尖叫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起身向著百巧樓跑去。
如躲避厲鬼一般躲避著文清辭。
和那人的狼狽失態不同,文清辭緩緩站直了身,月白色的長衫片塵不染。
他面色平靜、溫柔一如往昔。
百巧樓深處,皇帝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之中。
他使勁摔打著東西,嘴里念叨著文清辭聽不懂的話。
或許是這邊發出的動靜太大,守在外面的恒新衛也忙沖了上來。
進門之后,他們看到太醫一臉蒼白的轉過身,文清辭皺眉深吸一口氣,糾結了半晌終于小聲說道“陛下應當是犯了癔癥無法近身。”
說話間不遠處的皇帝突然轉過身。
恒新衛的身影落入了他眼底。
剎那之間,那一道道的黑影與幻覺中殷川大運河河工的樣子重合在了一起。
皇帝顫抖著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著他們說“來人啊來人,給朕殺了他們”
恒新衛面面相覷,半晌過去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聽皇命行動的意思。
他們第一次忤逆圣意。
皇帝方才的表現,徹底印證了文清辭的話
皇帝得了癔癥,且病得不輕。
百巧樓大門敞開,皇帝失態的尖叫聲,傳遍了整個太殊宮的角角落落。
自此所有人都知道他病了。
北地,經過三日苦戰,衛朝軍隊出現在了王庭城下。
一望無際的空曠戈壁,被士兵填滿。
衛朝的軍隊早就不同于往昔。
隊伍里的所有人目視前方,眸中沒有一絲半點的懼意。
他們知道這一場仗,自己只能勝不許敗。
似乎意識到這里將要爆發一場大戰。
軍號還沒有來得及吹響,便有禿鷲徘徊于天空,等候著一會的飽餐。
謝不逢慢慢用指腹蹭了蹭纏在手腕上的羊毛手繩,小心翼翼將它藏在了金屬的護腕下,動作溫柔又眷戀。
末了向南方回望一眼,尋找著雍都的方向。
然后仰頭看了一眼長天,緩緩地笑了起來。
他體內的血液,在此刻如沸騰般滾燙,滿腔的殺意早就無法控制地四溢出來。
禿鷲發出一聲長鳴。
少年緩緩地抬起了握著重劍的右手。
停頓片刻后將它狠狠指向天際“一個也不留,殺”
“是”
黑色的戰馬兩條前腿高高一揚,如利刃一般帶著它的主人沖向前方。
煙塵四起,滾滾而去。
剎那間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