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她只知道她的朋友忽然不見了。
白山療養院已經沒什么病患了,所以來來往往的醫務人員并不會故意控制音量。
兩個月后,瓶瓶終于聽到了些消息。
她知道樂一被查出了稀有血型,知道有個國外富豪已經求了這種血型兩年,知道那個富豪是為他最寶貝的女兒求的血,她知道有的孩子是如此真切地被愛著,有的孩子卻只能成為血庫。
她還知道更多。
她知道小天陷入昏迷。
知道小嘉昨天凌晨吐了血。
知道樂謠姐姐的身上插了三十多個管子。
知道蔣河為了以后可以掙更多的錢,正瘋了般給瀕死的樂一找配型。
她想找人繼承樂一的血。
在來到白山療養院的第十一個月,在失去同伴陪伴的第三個月,瓶瓶與樂一配型成功,花瓶被敲碎,她被蔣河帶到了實驗室。
國內外有名的骨髓移植專家來到這灰暗的地角,為她與樂一做了手術。
順帶著,另外三個小孩因為身體原因已經徹底失去利用價值,他們僅剩的幾個健康的身體器官被手術剝離,高價賣出。
可能是感恩樂一的價值吧,蔣河在處理完幾個小孩的尸體后并沒有第一時間轉賣掉樂一的器官,而是放任她在病床上自生自滅。
瓶瓶就躺在旁邊。
她渾身都插滿了救命的儀器,干干凈凈的樂一與她的對比很鮮明。
瓶瓶覺得很對不起樂一,她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這樣。
他們明明那么健康。
明明馬戲團那么苦那么累,他們都可以那么健康。
怎么一下子就都死了呢
手術成功后的第三天,樂一從昏迷中醒來。
“真倒霉啊。”
她的聲音很虛弱,但精神狀態似乎很不錯。
“可千萬別有下輩子,我真是討厭死活著了。”
病床上的瓶瓶泣不成聲,她的眼淚迅速上涌“對不起。”
“對不起個屁,”樂一翻著白眼,“哭哭哭就知道哭。”
瓶瓶的眼淚不停往下掉。
樂一懶得理她,她小聲嘟嘟囔囔“不過就是有一點還挺可惜的。”
“我真的很想有那種很牛掰的武器,雨夜殺手拯救世界也太酷了。”
說完了,樂一深深嘆了口氣。
她掏掏兜,從兜里掏出了一把碎成渣的番茄味薯片,她有些嫌棄地張開手,像是在墳前灑酒一樣,把粉末狀的薯片撒在地上。
“再見樂謠。”
她每撒一點都會說一句話。
“再見小嘉。”
“再見小天。”
撒完了,她把手攥成拳,對著窗外的陽光揮舞了好幾下,像是在毆打這個世界。
最后可能是累了,她輕輕閉上眼睛。
“再見瓶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