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瓶想了想“我還是想去看河,河水的聲音很好聽。”
瓶瓶的愿望說過很多遍。
雖然她什么都看不見,但她喜歡五彩繽紛的顏色,在她的腦海里,所有的河都是五顏六色的,粉色紅色的樹葉飄在上面。
幾個小朋友曾在她生日時給她畫過這樣的一幅畫,當時瓶瓶很開心,親了畫紙好久。
樂一很嫌棄這個愿望“真沒志氣。”
瓶瓶好脾氣地問“那樂一的愿望是什么啊”
“我要住大房子,然后上學,”她自戀道,“像我這么聰明肯定可以跳級,只要我多跳幾次,就能和同齡人在一個年級了,然后再跳幾次,所有人都要叫我學姐”
“不過這個愿望比較俗氣,我真正的愿望是當個殺手,”樂一比劃了一下,“拿著這么高的針,穿著黑色風衣和高跟鞋,在雨夜中疾行,嗖嗖幾下就能把敵人殺個對穿,然后拯救世界”
“哇”瓶瓶從沒奢想過這些,但她覺得樂一肯定可以做到。
“樂一姐姐真厲害”
樂一臭屁地甩了甩頭。
快樂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半年后,蔣河把幾人接到了地面上。
因為白山鎮遠離地下演出場所在的城市,再加上幾個小孩已經不被人在意,所以蔣河也不再擔心他們被發現,她給幾人編了個精神病身份后,就讓他們住在了白山療養院。
白山療養院的病患很少,一只手就能數過來,他們的病痛很多,但脾氣很溫和,總是把不多的糖果和零食分給幾個小朋友。
瓶瓶因為外形原因不能見光,所以大家拿到零食都會偷偷往負一樓跑,鉆過冷凍庫,來到瓶瓶的房間,把零食舉高喂給她吃。
有次樂一拿到了一份番茄味的薯片,很小袋,她小氣巴拉地分給了瓶瓶兩片。
那是瓶瓶第一次吃薯片。
她發誓那是最好吃的東西,她這輩子都愛吃番茄味薯片。
但她也只吃過這么一次。
有時候不見光才安全,蔣河擔心幾個小孩跑掉,又覺得把他們的腿打斷太麻煩,照顧起來太麻煩,所以給幾人注射了副作用很大的精神藥劑。
肉眼可見的,幾個小朋友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勁,他們的記性時好時壞,有時候剛下來找到瓶瓶,就忘記了自己為什么要來。
瓶瓶什么都看不到,所以經常聽到有遲疑的腳步聲停到自己的身前,但沒有人說話。
“是誰在那里”
沒有人說話,只有很淺淡的呼吸聲。
時常要過很久很久,瓶瓶才能聽到一聲嘆息。
“本來是給瓶瓶帶了桃子味果凍的,”樂謠說,“但是怎么找不到了。”
瓶瓶當即回“沒關系,樂謠姐姐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
“他們幾個也想來的,”樂謠說,“不過最近蔣河的脾氣更差了,大家都被她抓回房間了。”
蔣河的脾氣一向不好,瓶瓶簡直無法想象蔣河的脾氣還能怎么更差。
樂謠自顧自地往下說“她前幾天覺得身體不舒服,查出了肝癌。”
“她好像要死了。”
瓶瓶安靜地聽著,知道蔣河要死的時候,她生不起什么欣喜若狂的情緒,為了別人的死亡而感到快樂好像很不好,最后她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啦。”
在瓶瓶無法看見的地方,樂謠的目光很悲傷。
“可是瓶瓶怎么辦呢”
瓶瓶假裝聽不懂地笑起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啊,你們照顧好自己就好啦。”
一語成讖。
有時候悲傷太早,最先被命運的審判卻是自己。
瓶瓶的身體總是很不好,搬入白山療養院后,蔣河為了這個最完美的藏品給她注射了很多吊著命的藥,但她沒想到她殘敗的身體會成為活命的緣由。
蔣河得了肝癌后,多大的野心都化成了一句話她要活。
于是她花大價錢從國外弄到了一批肝癌特效藥,只是還沒有臨床實驗,于是還算健康的幾個小孩就成了小白鼠。
蔣河與給瓶瓶做四肢切割手術的黑診所一直有聯系,她買下了那個診所,那些沒有醫德的醫生護士來到了白山療養院,來到了改造好的實驗室,他們無節制地在孩子們身上試藥,蔣河的錢像流水似地往外流,這些瓶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