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交匯。
男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朝服,一如上朝之時冷淡孤傲的模樣,靜靜地看著她,雙眸漆黑,無聲帶著壓迫感。
仿佛此時此刻,不是在少年的臥房,而是在紫宸殿。
而床榻之上,少女安靜如初,在看到他時眼里微微流露出訝色,仿佛才知道張瑜的身份。但她依然鎮靜。她毫無畏懼地回視張瑾的目光。
仿佛在反問“張卿,他居然是你的弟弟你的弟弟怎么來招惹到朕了你是怎么管教你弟弟的
好個賊喊捉賊。
好個反客為主。
張瑾目光越來越寒冽,盯著她,袖中的指骨再次攥緊,仿佛恨不得掐死她。
眼前的君王卻冷靜地看著他,甚至還掠唇笑了下,輕聲說“原來你就是阿奚的兄長。”張瑜回身,發現這二人在對視。
怎么說呢
氣氛很是詭異。
特別是阿兄,怎么直勾勾地
盯著七娘看,目光鋒利如刀,活像是盯著個犯人,恨不得活剮了她一樣
張瑜快步上前,大刺刺地擋在二人跟前,直接介紹“七娘,這就是我阿兄,我阿兄是朝中的尚書左仆射張瑾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我姓張,單名一個瑜字。
張瑾突然開口“你叫她什么”
“七娘啊。”
張瑾的臉色越發冰冷。
她喚他阿奚。
他喚她七娘。
這二人還真是濃情蜜意
七娘,真虧得這小子喊得出口,天子行七,普天之下唯有君后敢叫她七娘,這女帝和他到底到了哪一步
張瑾冷聲道能下地么。
這話卻又是沖著姜青姝問。
張瑜眉頭緊皺,側身擋住身后的女子,不贊同道“阿兄,你別這么兇,不要嚇到她。”張瑾
張瑾嗓音陡厲“我沒問你。”
張瑜張了張嘴,腦袋往下一耷拉,哪怕是他,也此刻怕極了這樣的兄長,但即使是怕,他還是悄悄地往七娘那邊挪了挪,把她護得更緊。
被護在身后的姜青姝心里想笑。
張瑾啊張瑾,原來你也有沒轍的時候。就問你氣不氣。
趁著張瑜背對著她,她悄悄歪了一下腦袋,沖張瑾飛快地眨了下眼睛,又很慫地縮了回去,繼續可憐巴巴地躲在張瑜身后,還伸手牽住張瑜的衣角。
張瑜察覺到七娘的小動作,耳根紅了紅,低聲說“別怕。”
張瑾閉了閉眼睛。
若說昨夜,他氣得快要失控弒君,經過一整夜的冷靜考量,他便不該再如此失態。再如何,她都是君,他是臣。
是他疏忽。
他算盡一切,唯獨算漏了變數最大的阿奚。他冷靜下來,目光微微轉開,平聲道“來人。”外間有侍女緩步而入。
“服侍她更衣。”張瑾拂袖,負手轉身出去,“衣服換好之后,再來前堂見我。”
他振袖走出了屋子,夜風兜頭而來,卷起寬大的衣袍,只遺留下一片冰冷的風。侍女紛紛上前,姜青姝裹緊身上的外裳,看向一側站著的張瑜,“阿奚,你先出去一下吧
。”
張瑜看她神色鎮定,并沒有被阿兄嚇到,這才道“好,我在外面等你,然后陪你一起去見阿兄。
說完,他就出去,抱著臂守在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