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姝出聲薛兆,退下。
是。
薛兆又后退一步,
讓開身。
姜青姝緩步上前,慢慢走到謝安韞跟前,謝安韞看著她,沒有動作,周圍的人也都屏息望著這一幕。
她抬頭看了一眼里面的屋子,“進去說吧。”
“好。”
謝安韞也沒問她想說什么,或許他能猜到,女帝無端端地來見他,也許是跟兵部那次一樣,打的溫柔牌,實則是溫柔刀。
這破敗的院落棄置許久,屋內也結滿了蛛網,下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姑且可以暫歇。
謝安韞帶著傷坐在缺損的破木桌前,微微閉目,手指下意識去摸袖子,卻發現今日出來得匆忙,他平時日日隨身攜帶,唯獨今日沒有帶為她準備的那只簪子。
罷了。
他再次睜開眼,望向進來的女帝。
“陛下是想找臣要神醫”
“是。”
可惜,臣不會給陛下。
他也看出她體內余毒未清,此刻步履虛浮,并不好受,他強行忽略心底那么一絲疼惜之意,淡淡說“陛下如今夜里睡覺,是否會突然手足冰冷,被生生凍醒余毒殘留于肺腑,陛下的身子只會日漸衰弱,最后藥石無靈。
姜青姝說“你就這么想殺朕”
謝安韞突然咳了咳,背隨著咳嗽微微彎曲,寬松的衣衫下,交錯結痂的鞭痕在蒼白的肌膚上若隱若現,分外猙獰駭人。
他低喘道“臣現在也是半人半鬼,和陛下一起死,好像也不錯呢。”姜青姝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神醫在他手里,他寧可和她一起拖死,也不愿意讓她得到神醫,這個人就是自私薄情,嘴里說著喜歡她,其實他還是以自己為先。
日光下斜,天色昏沉。
風卷枯桑,鷓鴣騰飛,仿佛在預示著什么。
謝安韞灼灼地望著她,突然說“其實陛下和臣是同一種人,滿口言愛,實則心硬如鐵,臣之前
以為陛下真的喜歡君后,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臣和趙玉珩最大的區別,無非是臣不愿讓謝族為陛下所用,而趙玉珩,他知道怎么讓陛下信他。
“但若有一日,趙氏一族開始展露不臣之心呢
”陛下對他,又會比臣好多少
姜青姝并不想聽他說這些,謝安韞說對了,她就是冷酷之人,為了皇權可以不擇手段。
不過趙玉珩和他有本質的區別。謝安韞自己太鉆死胡同了,滿眼只有利用和算計,長在這樣爾虞我詐的環境中,他連自己的族兄都能殺,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情的滋味,才看不透罷了。
姜青姝近日體力不佳,站了一會兒,便尋了個地方坐下,手指懶洋洋地絞著絳帶,道“說這些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所以陛下請回吧,臣會立刻殺了婁平,陛下體內的毒,永遠都不會解。
姜青姝偏頭看了他一眼,道了聲“好”,居然真的起身要往外走。
她走至門邊時,謝安韞突然又好似突然發瘋一樣,笑了起來。
她頓住。
身后,他笑聲低沉又冷,近乎不甘地嘲諷道“陛下和臣都是倔強的人呢,其實陛下心里清楚,您說什么,臣會心軟,然后將婁平交給你。”
但是。
她卻寧死都不說。
他故意說要殺了婁平,她都要無藥可救了,她卻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態度,真是如他所料,卻又這么令人心痛。
謝安韞自嘲地想著。
姜青姝卻在此時回身,看向坐在一片陰影中、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男人,突然說“朕卻沒有謝卿倔強,謝卿傷得這么重,明明可以讓婁神醫為你醫治,卻為了讓朕不得到他,寧可自己也不治傷。